秦未辰两眼发昏,这两个人真的要把他的脑子吃了。
“两位大爷!你们现在追着我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有没有特效药,我也没办法啊,我是医生,不是神仙,要不就把药源给我我研究一下,现在什么都没有,光靠猜,我能怎么办?!”
左佑根本没理会秦未辰的哀嚎,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射向夏钦州,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是你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几乎肯定的指控。
左桉柠身边最大的危险源和变数,从来都是他。
夏钦州心一揪,左佑如果只是左佑,他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他的身份是左桉柠的哥哥。
瞬间愧疚和心虚就浮了上来,让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左佑的眼睛。
他下颌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认错和补救的姿态沉声道:“是我的疏忽。我现在就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显然是打算动用一切手段去追查那个气体的来源和成分。
“哎,等等!”
秦未辰看着夏钦州这就要去处理。
天知道他会用什么极端手段,赶紧叫住他。
夏钦州和左佑同时看向他。
秦未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事实上,我昨晚又仔细想了想桉柠的情况。那个……气源要查是没错。”
他看向左佑,又看看夏钦州,语气变得专业起来:“她这个心因性的问题,根源还是在于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心理创伤挺重的。虽然说治疗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让她再受刺激是基本原则……”
他斟酌着用词:“但有时候,堵不如疏。一直压抑着,那个恐惧的结可能永远打不开。或许……让她重新发声,反而需要一个合适的、正向的刺激,来打破那个心理壁垒。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有一定风险。”
他摊了摊手,给出了另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如果不想冒险,那就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配合专业的心理疏导和放松训练,只是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秦未辰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
夏钦州皱起了眉,似乎在权衡。
而左佑的脸色则更加阴沉了。
无论是哪种方法,都让他更加确信,如果再让左桉柠跟夏钦州在一起,那这次是失声?下次是什么?
办公室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失声的日子,仿佛将左桉柠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
无法言语,反而让她的心更加沉静,将所有无法诉诸于口的情绪和思绪,都倾注到了画笔之上。
她几乎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幅蓝花楹的创作中。
仔细地调和着色彩,勾勒着每一片花瓣的脉络,渲染着光影的层次。
那片蓝紫色的花海在她的笔下变得越来越生动,越来越丰盈。
仿佛能闻到那淡雅的花香,感受到微风拂过花枝的颤动。
徐染秋一直在旁安静地陪伴,时而在她需要时递上合适的颜料。
也会在她停笔思考时,提出一些关于色彩过渡或细节处理的建议,帮助她将画面调节得更加完美。
整整四天,心无旁骛。
左桉柠落下最后一笔。
那绚烂到极致的蓝紫色,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在画布上静静流淌,充满了宁静而蓬勃的力量。
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眼前一亮,心生震撼。
徐染秋站在画前,静静地欣赏了许久,眼中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和惊艳。
“太美了,桉柠。”
他轻声说道,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幅画……充满了希望和宁静的力量,比你之前的任何作品都要……温暖。你的进步,我真的佩服。”
左桉柠看着自己的作品,苍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她用手语比划着。
这几天她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表达,表示感谢。
徐染秋看着她眼中的光,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桉柠,有没有考虑过,把这幅画拿去参加比赛?”
他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继续温和地解释道:“我知道,现在很多大型艺术赛事都是高手云集,竞争非常激烈。但我们不一定非要冲着大奖去,重在参与嘛。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现实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鼓励的笑意。
“毕竟,我们不能总指望,画在死后才出圈,才被认可?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我们的工作室也需要运作下去。让市场看到你的价值,这才是可持续的道路。我觉得,这幅画很有希望。”
他说的有道理。
左桉柠看着眼前这幅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蓝花楹,又看了看鼓励她的徐染秋。
她沉默地思考了片刻。
参加比赛,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再次袒露在公众视野下,接受评判,这让她有些本能地畏惧。
但另一方面,徐染秋的话点醒了她。
她不能永远沉浸在过去的阴影和创伤里,她需要向前看,需要让自己的画、自己的人生重新拥有价值和方向。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徐染秋,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接受了他的提议。
……
而另一边,医院办公室内,气氛却远没有工作室这般平和。
夏钦州的确在认真思考秦未辰提出的正向刺激方案。
左佑看着夏钦州那副似乎还在权衡算计的样子,再也无法抑制胸腔翻涌的愤懑。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口吻,打断了夏钦州的思绪:“不必再费心考虑什么刺激方案了。我会带她去看最好的心理医生,进行最系统、最安全的疏导治疗。”
夏钦州闻言,立刻反驳,眉头紧锁。
“秦未辰也说了,那种常规方法效果不确定,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
“那也比再让她经历一次未知的风险强。”
左佑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宁愿她一辈子都说不出话,就安安稳稳地留在我身边,我养着她,护着她,只要她平安喜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彻底暴露了左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再也承受不起左桉柠因为夏钦州而受到任何伤害了。
哪怕是以剥夺她某种可能性为代价,他也要将她隔绝在一切风险之外。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夏钦州。
他眼底原本的犹疑和权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实的笃定,甚至带着痛色。
他看向左佑,声音不高,却穿透人心,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她不会同意的。”
“左佑,你了解她。她绝对不愿意做一个仅仅只能依附于你、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哑巴。她有她的才华,她的梦想,她的骄傲。你这样做,不是在保护她,是在扼杀她。”
夏钦州的话,精准地打开了左佑一直试图忽略的事实。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性子?
她看似柔软,内心却比谁都坚韧好强。
他刚才的话,更多的是出于兄长过度保护的爱和恐惧,而非她真正想要的。
左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下颌绷得死紧,却无法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