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秦未辰说完那句蠢话后,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要透过听筒漫溢出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左佑此刻的眼神。
几秒钟后,就在秦未辰头皮发麻,准备硬着头皮找补点什么的时候。
左佑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秦未辰愣在床上,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
就这么……完了?
左佑居然没发火?没逼问?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了,这不像左佑的风格。
另一边的左佑,缓缓放下手机,眼神深不见底。
他确实怒火中烧,担忧更甚,但他比谁都了解左桉柠。
她知道她怕他担心,更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
强行逼问或者立刻冲过去,可能会让她压力更大。
他需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不是开往工作室的方向,而是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照常工作。
……
工作室里,左桉柠正对着画板发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来电是“秦未辰”。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接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自动挂断了。
秦未辰这边疑惑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左桉柠发来的消息:什么事?
那边的秦未辰看到这条文字消息,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说不出来话。
他赶紧回复:抱歉抱歉,忘了你不能说话。感觉怎么样了?喉咙有好一点吗?
左桉柠看着这条消息,眼神黯淡了一下,摸了摸依旧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苦涩地试了试。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想一直强调自己的无助,索性就没有立刻回复。
秦未辰等了一会儿没见回信,大概也猜到了情况可能没有好转,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于是又发了一条更长的消息过去:桉柠,我知道你可能有难处。但你今天总不能还不回家吧?你不能一直瞒着左佑啊。他那么精明的人,迟早会发现的,而且他也会担心的。今天早上他还打电话问我你的事,虽然我……呃,糊弄过去了,但我感觉他好像起疑心了。
他自动省略了自己蠢萌暴露的那一段。
左桉柠看着秦未辰发来的这段话,尤其是提到左佑已经起疑,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瞒不住,也没想一直瞒着。只是……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哥哥,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缓慢却认真地打字回复:我知道了,秦医生。谢谢您。
消息发送成功。
她看着屏幕,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今晚,必须得回家了。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工作室染上一层暖金色。
左桉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左佑发了一条消息:哥,晚上你一个人来工作室接我吧,别带月月。
她不想让年幼的月月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更不想让她担心。
左佑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
他看着那条信息,眼神复杂。
他早已从秦未辰支支吾吾的坦白中知道她喉咙失声,但已无大碍。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下班后,左佑独自驱车前往工作室。
他到的时候,发现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左桉柠一个人。
她似乎提前把徐染秋支走了。
左佑推开工作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的左桉柠。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身影在暖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左桉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
听到他的声音,左桉柠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从画板后探出半个脑袋,对上了左佑深邃而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放下画笔,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他,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歉疚。
左佑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即使早已知道,亲眼看到她说不出话的样子,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左桉柠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向她的画架。
画架上,是一幅几乎已经完成的作品。
出乎左佑意料的是,画布上并非他想象中的灰暗或压抑。
而是一片如梦似幻的、盛放到了极致的蓝紫色——是蓝花楹。
明明窗外已是落叶纷飞的秋季,她的画里却定格了初夏最绚烂的瞬间。
蓝紫色的花朵如云如霞,几乎要溢出画布,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宁静的美好。
左佑怔怔地看着这幅画,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左桉柠。
左桉柠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清澈而温柔,带着一丝抚慰的笑意。
她抬起手,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看,我没事,别担心。
她是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告诉他。
这一刻,左佑所有的追问和责怪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伸出大手,用力地、却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走吧,回家。”
所有的担忧和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了这片蓝紫色的花海里,无声,却震耳欲聋。
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而他会一直在这里,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一早,左佑直接驱车去了医院。他面色冷峻,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径直找到了秦未辰的办公室。
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夏钦州竟然也在。
他正站在秦未辰的办公桌前,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