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学堂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阿古拉和小石头抱着课本,踮着脚往里走,生怕吵醒了还在打盹的先生。谁知刚迈过门槛,就见萧逸已经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块木炭,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萧将军,您怎么这么早?”小石头把课本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轻响,自己先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
萧逸回头笑了笑,指了指黑板:“写几个新字,你们来得正好,一起认认。”黑板上是三个大字:“学、耕、战”。笔画苍劲,带着股力透纸背的劲儿。
阿古拉凑过去,小手指着“耕”字:“这个字左边是‘耒’,先生教过,是耕田的农具!右边是‘井’吗?可是耕田和井有什么关系呀?”
“问得好。”萧逸放下木炭,拿起一根教鞭,在字上敲了敲,“古代人耕田,要挖井引水,有了水,田才能种出粮食。所以‘耕’字,是农具加水源,合在一起才是谋生的根本。”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正在翻地的巴图鲁和陈武,“就像咱们雁门关,光有士兵守着不行,还得有田种,有粮收,大家才踏实。”
小石头似懂非懂,拿起树枝在地上画着:“那‘战’字呢?左边是‘戈’,是兵器,右边是‘占’,是要占住地方吗?”
“可以这么说。”萧逸点头,“但‘战’不是为了抢,是为了守。就像咱们练箭,不是为了射鸟,是为了防狼;咱们学兵法,不是为了攻城,是为了护着这学堂,护着地里的庄稼。”他拿起阿古拉的课本,翻开画着雁门关的那一页,“你看这城墙,不是为了把人挡在外面,是为了让里面的人睡得安稳。”
正说着,巴图鲁扛着锄头进来了,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攥着把刚拔的野菜:“萧将军,早饭想吃啥?俺让伙夫弄。陈武在地里种的豆子发芽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就煮野菜豆汤吧。”萧逸接过野菜,闻了闻,“这是荠菜,很鲜。”
阿古拉眼睛一亮:“我要学种豆子!昨天陈武叔说,等豆子结了,给我做豆糕吃。”
“得先学会认字记账。”萧逸把野菜递给进来送水的伙夫,转头对两个孩子说,“不然种了多少,收了多少,都记不清,怎么分给大家?”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三月初三,种豆三亩;三月十五,浇水一次;四月初二,除虫……”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豆苗图案。
“这是陈武记的账。”萧逸笑着说,“他以前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现在账本比谁都清楚。”
小石头凑过去看,忽然指着本子角落的小画:“这豆苗画得像毛毛虫!”
巴图鲁在门口听见,哈哈大笑:“那是陈武画的!他说这样好认,一看就知道是豆苗,不是杂草。”
正热闹着,老萨满背着药篓进来了,里面装着刚采的草药。“萧将军,给孩子们的驱虫药熬好了,放凉了就能喝。”他放下药篓,看着黑板上的字,“学、耕、战……这三个字,是咱们雁门关的根呐。”
“萨满爷爷说得对。”萧逸拿起教鞭,在三个字上圈了个大圈,“学是明白道理,耕是踏实过日子,战是守住家园。少了哪个,这圈都不圆。”
阿古拉忽然举起手:“那我们什么时候学写字?我也想记账,记我种的花什么时候开。”她去年在窗台上种了盆格桑花,天天盼着开花。
“现在就学。”萧逸拿起木炭,递给她们,“先写‘花’字。草字头,像花瓣;下面‘化’,是说种子发芽,从土里化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黑板上的三个字上,粉笔灰在光里跳舞。巴图鲁扛着锄头又下地了,哼着草原的调子;陈武在给豆苗浇水,嘴里数着棵树;伙夫在灶房劈柴,“咚咚”的声音像在打节拍。阿古拉和小石头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木炭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偶尔写错了,就吐吐舌头,用袖子擦掉重写。
老萨满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转着狼牙手链,嘴里哼着古老的歌谣。萧逸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天下太平”,或许不用等到四海无战。像这样,学堂里有孩子念书,田地里有庄稼生长,城墙上有士兵巡逻,火堆边有歌谣传唱,就很好了。
他拿起陈武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四月初十,学堂添新徒二人,豆苗长势良好,无虫害。”写完,又在旁边画了朵小小的格桑花——阿古拉说,她的花快开了。
门外,陈武举着水壶跑进来,兴奋地喊:“萧将军!第一株豆苗开花了!白色的,像小蝴蝶!”
阿古拉和小石头“嗖”地站起来,课本都忘了拿,跟着往外跑。萧逸放下账本,笑着跟出去,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披了层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