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尊贵的使者大人!”
赫连啜率先举起手中斟得满满一碗的马奶酒,仰头一饮而尽,尽显草原主人的豪迈:“本汗敬你一碗,欢迎你来到北蛮王庭!”
“多谢大汗!”
胡狼儿也不敢怠慢,快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身旁那位一直笑靥如花的侍女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再次将他的空碗斟满。
“使者真是好酒量!”赫连啜放下酒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话锋却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难怪草原上会有那些谣言,说使者大人您,就是传说中的狼王侍卫——‘附离’。”
这句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帐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胡狼儿身上,甚至连一旁闭目养神的大祭司也缓缓放下了酒碗,饶有兴致地睁开眼,看向胡狼儿,似乎也想看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胡狼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平静,他迎着赫连啜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大汗为何称其为‘谣言’?虽然我胡狼儿至今也不完全明白‘附离’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我在燕山被瑟必王子麾下精锐追击,命悬一线之际,确是狼王亲自现身救了我。此事有瑟必王子麾下数千金狼卫将士亲眼目睹。难道大汗竟信不过自己亲手打造、忠心耿耿的金狼卫吗?还是认为,他们数千人会统一口径,编织同一个谎言来欺瞒您?若真如此,那岂不是……”
胡狼儿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其话语中的机锋,已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了赫连啜:难道大汗你不信任你的部下吗?
这一反问,竟让赫连啜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草原贵族见状不妙,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厉声救场:“哼,好一张尖牙利齿,你竟敢在这王庭宴会上亲口承认与瑟必王子为敌?那这样的话,纵然你是李朝使者,本王也不将你放在眼里!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将你剁碎了喂狼,为瑟必王子出口恶气!”
胡狼儿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拱手问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本王可不屑与你这种人称朋道友!”那贵族冷哼一声,傲然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王庭左贤王古力。”
“原来是左贤王大人,失敬失敬。”胡狼儿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话锋一转,“不知左贤王大人出身于草原上哪个英勇的部落?”
“雄鹰部,怎么,想跟我雄鹰部套近乎?我告诉你,晚了。”古力昂首答道,语气中充满自豪。
胡狼儿确实不知雄鹰部具体在何方,但他脸上却露出无比诚恳的神情,点头赞道:“雄鹰部规模宏大,兵强马壮,威名赫赫,震慑草原。即便是我远在燕山那头,也早已如雷贯耳,敬佩不已。”
左贤王古力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然而,这得意并未持续多久。
只听胡狼儿话锋紧接着一转,继续说道:“只是……我在金丝雀部时,曾亲眼见到尔那茜祭司与瑟必王子争执。我想,强大的雄鹰部,想必也曾与周边的部落因草场、水源之事起过纷争吧?当时部落之间,定然也发生过不少冲突甚至仇杀。奇怪的是,如今在大汗的英明统治下,草原各部似乎已亲如一家,往日的仇怨皆已化解。莫非……是雄鹰部早已将那些曾有冲突的部落都‘剁成肉酱’了?这才为左贤王您出了往日的恶气?”
“你……!”
左贤王古力瞬间被噎得面红耳赤,指着胡狼儿,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胡狼儿所言确是实情,草原部落间自古以来的冲突在所难免,但冲突之后依旧遵循草原规矩共存更是常态。他以胡狼儿得罪过瑟必为由发难,本就于理不合,此刻被胡狼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顿时哑火,狼狈不堪。
“左贤王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人,不像你们南人这般心思弯弯绕绕。”
此时,另一位体型胖硕、面容富态的北蛮贵族冷笑着开口解围:“要我说,你这个‘附离’的身份,定然有假!我也听闻李朝有些人最擅长使毒用药。你是不是对那匹紫皮母狼用了什么迷幻药物,这才在金狼卫将士面前,导演了一出‘狼神附离’的戏码?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我们大汗宽宏大量,看在你使者身份的份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这位北蛮贵族的话语看似给了台阶,实则恶毒,直接将胡狼儿的奇迹定义为卑劣的骗术。
胡狼儿看着这位发话的贵族,其神态语气,竟莫名地让他脑海中闪过野狼寨三当家杨胖三的影子。就在他暗自疑惑之际,一旁的拖拖雷王子主动上前一步,低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王庭的右贤王,谷托里。”
“原来是右贤王,失敬失敬。”
胡狼儿再次拱手,脸上笑容不变。他舔了舔因紧张和酒力而有些干裂的嘴唇,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右贤王果然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实不相瞒,您猜得一点没错!”
他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帐内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我是用毒高手,而且……我现在已经下手了!”
他目光扫视全场,看着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众人,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大汗,以及在场的每一位尊贵的大人,都下了我独门的奇毒。”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唯有大祭司优哉悠哉地端起了面前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笑眯眯地摸着侍女的纤纤细手,要求她再次为自己斟满。
果然是个老淫棍。
胡狼儿再次鄙视了一下大祭司,然后接着往下表演,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疯狂:“其实嘛,在中毒之前,你们心里都是反对赫连啜大汗的,但是口头不敢说出来,现在你们中毒了,中了我的含笑半步癫,你们所说的话和你心里想的话是相反的,右贤王,你现在还质疑我不是附离,而是通过某种毒药虚构神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