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王庭金帐。
深吸一口气后,胡狼儿掀开那厚重华丽的帐帘,迈步踏入北蛮王庭的金色大帐。
刹那间,原本喧嚣震天、如同闹市般的大帐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轻蔑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刷刷地钉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使胡狼儿瞬间成为整个场域绝对的中心。
“李朝是当真无人可派了吗?竟遣这么个毛头小子来做使者?”
“嘘,小声点,他可是‘附离’!小心祸从口出,惹得苍天大神降罪于你的部落!”
“哼!我看就是个冒牌货!‘附离’怎会是个南边来的秧子?定是李朝玩弄的把戏……”
.......
交头接耳之声如同潮水般在帐内蔓延开来,各种猜测、质疑、低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向场中的胡狼儿。
面对这暗流涌动的场面,胡狼儿脸上反而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并未急于出声辩解。胡狼儿这份出人意料的沉静,在诸多北蛮贵族眼中成了底气不足的表现,反而让更多人心中那“附离名不副实”的念头更加坚定。
“嗯,李朝使者,请这边上座。”
赫连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让大帐彻底安静下来。
胡狼儿抬头望去,只见赫连啜端坐于铺着雪白熊皮的宽大宝座之上,面色平静,不怒自威。他的左右两侧各设有一个位置,此刻却皆空置着。
“去吧,客人为尊。大汗左手边的空位,是为你准备的。”
国师莫德利不知何时已来到胡狼儿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迅速嘱咐了一句,随后便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席位安然落座。
胡狼儿暗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脸上恢复波澜不惊的常态,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步伐沉稳地走向那象征着极高礼遇的座位,坦然坐下。
赫连啜仿佛此刻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边的座位依旧空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转向刚落座的莫德利,询问道:“大祭司还未到吗?”
莫德利闻声立刻又站起身,态度恭敬地回话:“回大汗,大祭司那边,我已特意请拖拖雷王子亲自前去迎接了,想必……就快到了。”
莫德利的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侍卫们清晰而高昂的接连传报声:“大祭司到——!”
这一声宣告极具魔力,帐内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姿态恭敬无比。就连大汗赫连啜也微微垂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迎接尊长最高规格的礼节,目光投向帐帘入口处,等待着大祭司的出现。
“好,好,好……娃娃们都来了……”
几名身材异常魁梧健壮的祭司,小心翼翼地抬着一顶简易的肩舆步入了大帐。肩舆之上,正是那位须发皆白、形容枯槁、仿佛已与岁月融为一体的北蛮大祭司。
“愿苍天大神保佑北蛮,愿大祭司健康长寿。”
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般,一阵低沉而整齐、类似诵经般的吟唱声,自发地从帐内每一位北蛮贵族的口中飘出,庄严肃穆,又带着一丝神秘诡异的气息,瞬间将场内的氛围推向一个奇异的高点。
赫连啜的脸色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变化,但他依旧配合着,吟唱着这首草原上无人不会、专用于迎接大祭司的古老圣语。
“苍天大神已经听到了你们虔诚的呼喊……”大祭司艰难地抬起干枯的双手,平举向前,仿佛在承接并传递着冥冥之中的意志,“他让我告知你们,草原将会风调雨顺,牛羊繁衍多过天上的星辰,我们的勇士,将比奔驰的骏马更加雄壮……”
代表神明赐福的吟唱完毕后,大祭司被周边人搀扶着,率先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下。直到他落座,赫连啜及帐内所有人才仿佛得到许可般,纷纷重新落座,动作整齐划一。
“我已经很老啦……”大祭司缓过一口气,笑呵呵地开口,“苍天大神随时可能会召唤我回去歇息。今日大汗喊我过来,凑凑你们这些娃娃们的热闹,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过来沾沾生气。”
大祭司慈祥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以他的年龄和至高威望,确实可以如此称呼在场的任何一位北蛮权贵。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赫连啜身上,微笑道:“大汗,宴会可以开始了吗?我这老远的,可就闻见烤全羊那勾人的香味喽!”
“快快快,宴会开始。”赫连啜仿佛这才从肃穆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发出洪亮豪爽的大笑,高声下令,“把烤得最酥烂、最香嫩的那只全羊,立刻给大祭司呈上来!”
接着,他目光转向左侧的胡狼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还有,派最美的侍女去伺候好我们的使者大人,记住,要上最甘甜、最醇厚的马奶酒,务必让使者感受到我们北蛮的热情。”
然而,就在这时,大祭司却慢悠悠地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要求:“大汗啊……我也希望在回归天神怀抱之前,能再体验一下这人世间最单纯的美好。不知我是否也有这个荣幸,也能品尝一下由少女亲手奉上的、甘甜的马奶酒呢?”
此言一出,赫连啜明显愣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再次瞥了胡狼儿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爆发出更加开怀的笑声:“是本汗疏忽了,竟让大祭司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委屈您了,来人!就按大祭司的要求办,一定要选最好的侍女!”
大祭司这个破天荒的、充满“世俗欲望”的要求,瞬间引爆了帐内的气氛。
所有贵族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理解而又带着几分揶揄的哄堂大笑。
多年来守身如玉、不近女色、被视若神明的大祭司,竟然也提出了正常男子的需求?
这极大地拉近了他与所有人的距离,宴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活跃和轻松起来。丝竹管弦之声再起,妖娆的舞女翩跹入场,欢声笑语充斥着大帐的每一个角落。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愈加热烈。赫连啜见时机似乎成熟,便向着莫德利的方向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莫德利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