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广寒”基地深处,沈敬之站在刚浇筑完成的地下观察室前,指尖划过冰冷的合金舱门。门楣上的荧光标识“月核实验室”在幽暗的通道里泛着冷光,身后,十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程师正调试最后的密封系统。
“岩层强度检测完毕,抗压系数超过预期,能抵御直径五十米的陨石撞击。”首席工程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恒温系统启动,内部温度稳定在25摄氏度,与地面实验室无异。”
沈敬之点头,推开舱门。观察室内,巨大的弧形舷窗正对着月球表面的环形山,灰黑色的月壤在人工照明下泛着金属光泽。最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从空间站转运来的“异常样本”——那是生物舱事故中未被销毁的紫色稻穗碎片,此刻被封在铅制容器里,像一块凝固的毒瘤。
“这里以后就是‘隔离研究区’。”他对着随行的科学家们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微微回响,“所有涉及高危生物变异、未知辐射影响、以及可能威胁主空间站的项目,都转移到这里进行。”
工程师掀开地面的一块合金板,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这是‘应急通道’,直通月表的废弃矿坑。一旦发生不可控风险,整个观察室可以在三分钟内与基地主结构分离,竖井会自动填充高能炸药,彻底封锁泄漏路径。”
沈敬之的目光落在竖井旁的红色拉杆上——那是“自毁程序”的手动触发装置。在空间站生物舱事故后,他力排众议,要求在月球基地增设双重保险:不仅要能隔离危险,更要能在最坏情况下,将威胁彻底埋葬在月壤之下。
首批转移到地下观察室的项目,是“暗物质探测实验”。巨大的探测仪占据了半个实验室,其核心部件需要在绝对零重力、零辐射的环境下运行,而月球背面恰好能屏蔽地球的电磁干扰。
“探测器的灵敏度是地面设备的百倍,”物理学家调试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粒子轨迹,“但也存在风险——如果捕捉到未知粒子,可能引发局部能量爆炸。”他指了指舱壁上的能量缓冲层,“这层铅合金加石墨烯的复合装甲,能吸收相当于十吨tNt的爆炸能量。”
观察室的另一侧,生物学家们正在重建“太空水稻”的培养环境。这次,培养皿被放在全封闭的透明舱内,舱壁布满微型传感器,任何微小的基因变异都会被实时捕捉。
“就算再次出现紫色稻穗,”项目负责人指着舱外的隔离舱,“我们也能在十分钟内完成样本提取和分析,不会让孢子泄漏到外界。”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上次的教训太痛了,不能再让任何人付出代价。”
沈敬之走到舷窗前,望着月球表面的荒芜。远处,基地的太阳能板在恒星的照射下泛着蓝光,像一片金属的森林。他想起刚启动月球基地项目时,有人质疑“在月球搞研究是劳民伤财”,但现在看来,将危险与主生活区隔离开,本身就是最必要的安全投资。
三个月后,暗物质探测器首次捕捉到异常信号——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粒子流,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穿过探测仪,留下一串扭曲的轨迹。仪器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屏幕上的能量指数瞬间突破安全阈值。
“是反物质粒子!”物理学家脸色煞白,“快关闭主探测器!”
但已经晚了。粒子流与探测器的核心部件发生湮灭,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观察室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百度以上。沈敬之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按下了隔离按钮,透明舱门瞬间闭合,将爆炸区域与其他实验室隔开。
“启动应急冷却!”他吼道,看着屏幕上隔离舱内的温度缓慢下降,“检查结构损伤!”
万幸的是,复合装甲发挥了作用。隔离舱的内壁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但没有出现裂痕。爆炸产生的能量被完全吸收,没有波及基地的其他区域。
清理现场时,物理学家捧着变形的探测器核心,声音带着后怕:“如果这事儿发生在空间站……后果不堪设想。”
沈敬之望着隔离舱内的狼藉,忽然觉得地下观察室的意义,不仅在于隔离危险,更在于给了人类试错的勇气。在这片荒芜的月球背面,他们可以放心地探索未知,哪怕失败,代价也能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夜幕降临时,地下观察室的灯光重新亮起。修复后的探测器再次启动,生物舱里的水稻种子重新发芽,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沈敬之站在舷窗前,看着地球像一颗蓝色的宝石挂在天边,忽然想起苏砚秋的话:“真正的安全,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有能力承担犯错的代价。”
他拿起通讯器,给地球的控制中心发了条消息:“建议在月球基地再建三座地下观察室,分别用于生物、物理、化学的高危实验。”
消息发出的瞬间,观察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那是远处的恒星风掠过月球表面,在大气层留下的痕迹。沈敬之知道,探索宇宙的路上,危险永远与希望并存,但只要有这样的“安全堡垒”,人类就能在未知的星海中,走得更稳、更远。
月壤之下,这座藏于幽穴的研究室,正以它沉默而坚韧的方式,守护着人类向深空迈进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