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南海,碧波万顷,骄阳如火。大周使团的船队悬挂着彰显身份的旌节,如同一支文明的楔子,劈开这片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尚属陌生的蔚蓝。首站抵达的,便是盘踞吕宋群岛的“麻逸”国。当装载着精美丝绸、莹润瓷器、清香茶叶以及那些巧夺天工的玻璃器、改良农具的周朝官船缓缓驶入麻逸主要港口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皮肤黝黑、衣着简朴的麻逸土人围在码头,对着那些前所未见的货物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渴望。
使团正使,乃是一位名叫张谦的鸿胪寺少卿,此人不仅精通经义,更因家族曾有海商背景,对海事番情颇有了解,且口才便给,风度翩翩。他登岸后,不卑不亢地向麻逸酋长递上了国书与礼单,传达了周朝天子的问候与通商睦邻的意愿。
“大周皇帝陛下,闻麻逸国主雄踞南海,民风彪悍,特遣使来访,以示友好。我朝物华天宝,丝绸瓷器,皆乃天工之物;茶叶清香,可解瘴疠;更有此等玻璃器,晶莹剔透,非烈火锤炼不可得。”张谦指着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杯盏,语气平和却带着自豪,“陛下愿与国主永结盟好,开放广州、泉州为互市之港,麻逸商船可优先入港贸易,所得之利,十倍于冒风浪之险与那东海岛夷(暗指‘出云’)往来。”
麻逸酋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珍宝,又听闻可至繁华的广州、泉州直接贸易,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迟疑道:“上国美意,本王心领。只是……那‘出云’国使者月前也曾到访,许以重金,欲购我岛上巨木,并邀我共击……海盗。”他话语含糊,但意思明确,既想得到大周的好处,又忌惮“出云”的威胁,还想待价而沽。
张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国主可知,‘出云’狼子野心,非是良伴。其国屡犯我天朝海疆,已被我朝水师新式战舰,于东海之上,连番重创,损兵折将,狼狈而逃。”他示意随从展开一幅绘有“伏波号”雄姿的画卷,并“不经意”地提及了“龙牙礁”之战,“彼等自顾不暇,所许重金,恐是空头承诺。且,与豺狼合作,终被反噬。我大周乃礼仪之邦,重信守诺,与我朝交好,方可保麻逸商路畅通,子民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况且,我朝陛下已遣无敌舰队南下巡弋,肃清海道,保商旅平安。若有那不开眼的海盗,或是……心怀叵测之徒,胆敢劫掠与我大周交好之邦商船,我水师巨炮,必将其轰为齑粉!”
软硬兼施,利弊分明。麻逸酋长看着那画卷上威风凛凛的战舰,听着那“巨炮”的威慑,再掂量着眼前实实在在的珍宝与贸易之利,心中天平迅速倾斜。与一个能重创“出云”、且愿意平等交易的强大帝国交好,显然比与那个自身难保、行事诡谲的“出云”合作更为稳妥有利。
“上国皇帝陛下美意,本王岂敢推辞!”麻逸酋长终于下定决心,脸上堆起笑容,“我麻逸,愿与天朝永世修好,即刻遣使随尊使前往雒阳,朝贡天子!”
首战告捷!张谦并未停留过久,留下部分人员与麻逸具体商议朝贡与通商细节后,便率领船队继续南下,前往下一个目标——“叶调”。
与此同时,由两艘“镇海改”战舰(新下水服役的“定远号”同级舰)及数艘辅助快艇组成的周军巡弋小编队,在田穰麾下一名得力将领的指挥下,也出现在了交州外海。他们没有进入任何国家的港口,只是沿着主要的商路航线,进行着例行的航行与训练。那流线型的舰体、森然的炮口,以及偶尔进行的、声势浩大的实弹射击演练,如同无声的宣言,震撼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沿岸部落与过往商船。关于“大周巨舰神炮”的消息,随着海风与商旅,迅速在南洋诸国间传开。
而在“叶调”,张谦遇到了更复杂的情况。“叶调”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亲近“出云”、希望借助其力量打压邻邦的权贵,也有倾向于与更强大、更稳定的大周贸易的沿海商人集团。张谦审时度势,不再仅仅与国王交涉,而是巧妙地接触那些商人首领,许以更优厚的贸易条件,并“无意间”透露了“出云”在东海惨败、以及麻逸已决定向大周朝贡的消息。
同时,黑冰台的密探也开始在“叶调”国内活动,将那些亲近“出云”的权贵与敌对部落秘密往来、企图借外力谋私利的“证据”,巧妙地送到了国王及其政敌的手中。
一时间,“叶调”国内暗流汹涌。最终,在内外压力下,“叶调”国王为了稳定国内局势,也为了那触手可及的巨大贸易利益,不得不做出选择,婉拒了“出云”后续使者的拉拢,并向张谦表达了遣使朝贡的意愿。
大周的“远交”之策,在南洋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一条无形的、以大周为核心的海洋联盟链条,正在悄然形成。
然而,就在捷报频传之时,那艘载着源信玄前往“神眠之地”的小船,在经过数日令人心神不宁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一片被浓雾永久笼罩、海图上几乎空白的神秘海域。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巨大的、形貌狰狞的礁石如同沉默的守卫,散布在迷雾之中。
小船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古老相传的、极其复杂的航道,最终驶入了一个被环形山礁包围的、风平浪静的巨大海湾。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海湾内,竟然存在着一个小型的、充满异域风格的港口!港口内停泊着几艘样式古老、却透着精密与坚固的奇特船只,它们并非木质,而像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而成。
源信玄登岸,在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面无表情的使者引导下,走向海湾深处一座依山而建的、风格迥异于“出云”建筑的黑色巨石堡垒。
在堡垒深处一间灯火昏暗的大厅内,他见到了三个同样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如同深渊般眼眸的人。他们便是“神眠之地”的守护者,自称“遗民”。
“源信玄,”“遗民”首领的声音干涩而毫无感情,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你打扰了我们的沉眠。你所求为何?”
源信玄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躬身道:“尊敬的守护者,外界格局已变,中土周朝崛起,其君姬延,得异人相助,造出威力巨大之新式武器与战舰,我‘出云’海权及及可危,国运堪忧!恳请守护者,念在古老盟约的份上,赐予我族真正的‘神之兵’,以御外侮,保我族裔存续!”
“神之兵……”“遗民”首领低声重复,那深渊般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凡俗之力可以驾驭之物。动用它,需付出代价。”
“任何代价,我‘出云’都愿承受!”源信玄斩钉截铁。
“遗民”首领沉默片刻,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指,指向大厅一侧墙壁上刻画着的一幅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机械结构图,那图案的核心,似乎是一种能够产生持续不断、狂暴力量的装置。
“此乃‘地火之心’驱动之‘雷吼’……非你现有工匠所能理解。我们可以给你图纸,甚至……派出一名‘引导者’协助你们建造。但是,”“遗民”首领的声音冰冷,“作为交换,建造所需的一切稀有金属、人力,以及……成功之后,周朝皇帝姬延,必须死。他的头颅,以及他身边那个叫程邈的工匠的头颅,要送到这里来。”
源信玄心中剧震,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尤其是后者,几乎意味着与周朝不死不休!但看着那墙上充满诱惑力的“神之兵”图纸,想到姬延和周朝那可怕的新式舰队,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重重顿首:
“成交!”
就在源信玄与“遗民”达成魔鬼交易的同时,南下巡弋的周军小编队,在一次追击小股可疑海盗(疑似“出云”探子)的过程中,于一片陌生的海域,意外地发现了一些漂浮的、非木非铁的奇异金属碎片,以及一块刻有与“神眠之地”传说中类似符号的黑色石板碎片……
舰队长官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将发现物密封,连同详细报告,以最快速度送往琅琊,并转呈雒阳。
南洋的外交胜利捷报与来自神秘海域的未知发现,几乎同时摆上了姬延的案头。他看着那描绘着奇异符号的石板拓片,听着使团成功的汇报,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海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源信玄……看来你果然找到了些不寻常的倚仗。‘神眠之地’……‘遗民’……还有这‘地火之心’、‘雷吼’……”姬延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隐约感觉到,一场超越当前技术层面、关乎某种远古传承的终极较量,即将拉开序幕。而大周,必须在对方将那未知的“神之兵”铸造出来之前,找到应对之法,或者……抢先一步,揭开那“神眠之地”与“遗民”的最终秘密!
海上的惊澜,已从明面的战舰对抗,悄然转向了更深邃、更危险的暗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