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的“混乱”持续了数日。程邈“卧病”,田穰“避嫌”,王翦似乎也因内忧外患而显得有些焦头烂额,港口与新舰的建造进度明显放缓,巡逻舰队的出动也变得稀落。这股不寻常的沉寂,如同诱饵,果然让潜伏在暗处的“钉子”们蠢蠢欲动。
就在一个乌云密布、海风渐起的夜晚,几条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向了存放核心图纸的工坊重地。他们行动迅捷,手法专业,显然训练有素。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王翦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收网!”随着王翦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精锐甲士蜂拥而出,火把瞬间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数名细作被当场格杀,领头一人被生擒。经过田穰亲自参与、不容喘息的连夜审讯,这名头目在绝望与酷刑下终于崩溃,吐露了一个关键情报:他们接到源信玄的密令,除了破坏与刺杀,还需确认大周新式舰队的最新动向,尤其是那艘已完工的“伏波号”是否已形成战力,并伺机引导其进入预设的伏击圈——位于琅琊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一片被称为“龙牙礁”的复杂海域。
“龙牙礁?”王翦看着海图,眉头紧锁。那里暗礁密布,水道狭窄,洋流紊乱,向来是海航禁区。
田穰却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源信玄!果然老谋深算。他知我新舰炮利,不敢在开阔海域硬撼,便想诱我入此绝地,利用复杂水文限制我机动,再以伏兵依托礁石近身围攻!此计若成,‘伏波号’纵有雷霆之威,亦将施展不开,凶多吉少!”
“既知是陷阱,我等避之即可。”王翦沉声道。
“不!”田穰断然否定,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彼既设宴,我等岂能辜负其美意?他将‘龙牙礁’视为埋葬我等的墓地,我却要让它,成为其‘海神丸’的坟场!”
王翦与程邈(已“康复”现身)皆是一怔。
田穰走到海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龙牙礁”几个关键的进出口和内部相对开阔的水域:“源信玄欲借地利困我,却不知,地利亦可为我所用!此地暗礁虽险,然我新舰吃水较浅,机动灵活,只要航道选择得当,反而能限制其巨舰行动!彼伏兵必藏于礁石之后,待我深入方出。我等何不将计就计,以‘伏波号’为饵,佯装中计闯入,却暗中派遣快艇哨船,携带陛下新赐下的‘水底惊雷’(改良版水雷),提前布设于其伏兵藏匿点周围及撤退路线上!”
他目光灼灼,继续道:“待其伏兵尽出,围攻‘伏波号’之际,‘伏波号’凭借射程与火力优势,固守待援,吸引其注意力。同时,我主力舰队不必进入礁区,而是埋伏在外海,待其久攻不下,士气疲惫,或被‘水底惊雷’所创,阵脚大乱之时,再突然杀出,截断其归路!内外夹击,一举荡平其伏兵!若能引出其‘海神丸’试图救援,则更佳,可集中所有火力,予以重创!”
“此计大妙!”程邈抚掌称赞,“‘伏波号’防御与火力俱佳,足以在短时间内独抗群狼。快艇布设‘水底惊雷’,更是神来之笔!源信玄想瓮中捉鳖,却不知自己才是入瓮之鳖!”
王翦也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就依田先生之计!此番,定要叫源信玄偷鸡不成蚀把米!”
计策既定,整个琅琊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是在极度隐秘中进行。王翦与田穰精心挑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确保万无一失。“伏波号”进行了最后一次出航检查,弹药粮秣满载。数艘装备了小型火炮和“水底惊雷”的快艇分队,由最熟悉“龙牙礁”水文的老练水手率领,借着夜色和不良天候,提前数日悄然出发,执行布设任务。
与此同时,大周方面故意“泄露”出“伏波号”将进行首次远海适应性训练,航线可能经过“龙牙礁”附近海域的“绝密”消息。
雒阳宫中,姬延收到王翦、田穰联名呈报的“龙牙礁反击计划”,仔细审阅后,朱笔批复:“准!临机决断,务求全功!朕在雒阳,静候捷报!” 他对田穰这位新发现的海战天才愈发欣赏,此计深合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作战思想,将敌人的优势转化为其劣势,实乃高明。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伏波号”在田穰的亲自坐镇指挥下,在王翦率领的主力舰队(由剩余改装战舰和部分旧式战船组成)目送下,扬起风帆,驶出琅琊港,向着东北方向的“龙牙礁”海域,义无反顾地驶去。从外表看,这完全是一次孤舰深入的冒险。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源信玄耳中。
“哦?田穰?那个旧齐遗孤?竟敢亲自乘‘伏波号’闯‘龙牙礁’?”源信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真是天助我也!传令服部真介,按原计划,务必在‘龙牙礁’将此舰与人,一并留下!若能俘获此舰,得其技术,损失再大都值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伏波号”在礁石间狼狈挣扎,被自己的伏兵撕成碎片的场景。
“龙牙礁”海域,果然杀机四伏。“伏波号”依照预定航线,看似小心翼翼地驶入礁区外围。四周奇形怪状的黑色礁石如林矗立,海浪拍打其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水道狭窄曲折,视线严重受阻。
田穰站在“伏波号”的舰桥上,神色平静,唯有眼神锐利如鹰,不断下达着细微的转向指令,规避着水下潜藏的危机。他早已将这片死亡海域的航图烂熟于心。
突然,前方及两侧礁石后,猛地转出超过二十艘海寇战船!其中大半是灵活的快船,亦有数艘体型中等、装备着重型弩炮和简陋喷火器的战舰!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方向朝着“伏波号”猛扑过来,试图将其困死在狭窄的水道中!
“果然来了!”田穰冷哼一声,“各炮位就位!瞄准敌首舰及试图靠近的快船!保持距离,自由射击!让他们尝尝,何为雷霆之威!”
“伏波号”侧舷炮窗瞬间洞开,六门青铜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轰!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敌船!一艘海寇快船直接被命中中部,瞬间解体;另一艘中型战舰的船首被开了个大洞,海水疯狂倒灌;更有炮弹砸在礁石上,激起漫天碎石,溅射的碎石也对附近的敌船造成了额外杀伤!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精准而远程的打击,让试图近身围攻的海寇舰队损失惨重,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憋屈的战斗,尚未靠近,便已损兵折将!
“不要怕!冲上去!靠近了他们的怪炮就没用了!”海寇头目在后方声嘶力竭地督战。
海寇们鼓起凶性,再次利用礁石掩护,试图多路贴近。
然而,“伏波号”在田穰的指挥下,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狭窄的水道中灵活转向、进退,始终与敌舰保持着火炮的最佳射击距离。船首尾的两门副炮也不断开火,清除着试图从死角靠近的小艇。炮火轰鸣,硝烟弥漫,将这片凶险的礁区变成了单方面屠宰场。海寇船只接连被击沉击伤,却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伏波号”的核心。
就在海寇舰队久攻不下,士气开始跌落,阵型也因躲避炮火和礁石而略显散乱之际——
异变再生!
几艘试图从侧后方包抄的海寇战舰,突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船底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船体瞬间破裂进水,迅速倾覆!
“水底有东西!”
“是周人的妖法!”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海寇中蔓延。这正是提前布设的“水底惊雷”被触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牙礁”外围,响起了沉闷而连绵的炮声!王翦率领的主力舰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海寇舰队的后方和侧翼,利用射程优势,开始了无情的炮火覆盖!
内外夹击!海寇舰队彻底陷入了绝境!前有“伏波号”这头浑身是刺的钢铁巨兽凭借地利负隅顽抗,后有周军主力舰队堵住归路猛烈炮击,水下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致命杀器!
“撤退!快撤退!”服部真介见大势已去,肝胆俱裂,嘶吼着下令撤退。
然而,来时容易去时难。归路已被王翦截断,慌乱中的海寇舰队更是接连触发“水底惊雷”,或是慌不择路撞上暗礁,或是被周军火炮点名击沉……整支伏兵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仅有寥寥数艘见机得早、运气极佳的船只,侥幸逃脱。
“伏波号”舰桥上,田穰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敌船残骸和挣扎求生的海寇,脸上无喜无悲。他淡淡道:“清理战场,打捞俘虏。源信玄送的这份‘大礼’,我们收下了。”
龙礁伏波,初战告捷!新式战舰与全新战术,经受住了血与火的考验,向世人宣告了大周海军的涅盘重生!
消息传回,源信玄震怒异常,几乎砸碎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他不仅损失了一支精心准备的伏兵,更让他心惊的是,周朝海军展现出的那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战斗方式与战术思想。
“田穰……‘伏波号’……还有那种可怕的战术……”源信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忧,“看来,不能再把他们当成普通的对手了。必须动用……‘那个地方’的力量了。”
他转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随的风魔老者低声道:“准备一下,本座要亲自去一趟‘那个地方’,见一见……‘那些人’。”
海上的局势,因“龙牙礁”一役而彻底扭转。然而,源信玄话语中提及的“那个地方”与“那些人”,却又为这场跨越海洋的争霸,蒙上了一层新的、更加深不可测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