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发出的同时,陈珏抬手示意草拟政令。片刻后,盖着救灾总制官印的文书通过加密通讯发往荆、湘、蜀、黔各省各州府:“凡辖内有灾民处,接令起当日之内必须开放粮仓、增设庇护所,粮草器械优先供应救灾;各州府主官为第一责任人,若有延误推诿、克扣物资者,按律追责,尚方宝剑在此,绝不姑息!”
政令虽严,各地初始仍有敷衍。但陈珏早有准备,当日便组建十支巡视组,每组由两名地方官员与三名天民系毕业的在职吏员组成,官员熟稔本地政务,学子则持尚方宝剑授权的督查令,可调阅账册、核查粮仓、直面灾民问询。巡视组出发前,陈珏亲自训话:“你们的职责是核查实情、督促救灾,若发现贪墨舞弊、阳奉阴违之事,无需层层上报,可直接报我处置。”
与此同时,境外媒体机构开始关注此次灾情救援,多篇报道聚焦岳阳的有序应对与陈珏的救灾举措,虽有客观记录,亦不乏疑虑揣测。陈珏对此不为所动,只下令将部分救灾进展、物资发放实况通过官方渠道公开,以事实回应外界关切。
驻军方面,陈珏以 “圣上旨意、救灾为重” 为由,通过兵部联络各省驻军,令其沿交通要道布防:一是疏导流民、防范盗匪趁乱滋事,二是保护运输物资的铁路与水路通道。“军队只负责外围警戒,不得介入物资分发与灾民安置。” 陈珏特意强调:“若有兵士敢滋扰百姓、侵占物资,巡视组可直接扣押查办。”同时抽调各处精锐汇聚岳阳。
此次赈灾,陈珏临时加兵部侍郎衔,就是为了能够最大力度的统合各处力量,不过自古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对于大华的军队,陈珏可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就怕酿成大祸。
三日内,各地天民系精英陆续抵达岳阳。他们中既有北疆野外集训的骨干,也有江左任职的干练吏员,总计两千余人迅速在城郊营地集结。陈珏亲自坐镇整训,将队伍分为抢险、医疗、后勤、联络四队:抢险队专攻道路桥梁修复与堤坝加固,医疗队整合方舱设备组建移动医院,后勤队对接铁路运输线,联络队则负责与前方失联区域建立通讯。
同时各个州府精锐驻军不断汇聚而来,陈珏亲自统帅,双方共同参加磨合整训。
没有办法,陈珏虽然不懂兵法带兵,但是在场只有自己有兵部任职,其他人怕是难以震慑协调各处驻军,毕竟各地精锐长驻地方,皆是骄兵悍将,互不统属之下,怕是能不能开拔都难说。
整训期间,岳阳至川蜀边境的铁路抢修也在同步推进。
“不能再等了!” 陈珏站在指挥中心的电子沙盘前,重重一拳砸在川蜀边境的标记上:“铁路抢修至少还需七日,可川蜀灾民已熬了近半月,多耽搁一日,便可能多上万亡魂!”
话音落,他转身下令:“抽调天民系抢险队、医疗队精锐八百人,驻军精锐一千二百人,组成先头部队,即刻出发!后续物资通过各地分段转运,由冯不辍坐镇岳阳接应。”
此言一出,帐下顿时有异议。驻军统领周岳上前一步:“陈大人,前方道路断绝、余震不断,贸然进军恐有不测!且我等各部刚磨合三日,尚未形成战力……”
“救灾不是打仗,无需万全准备!” 陈珏打断他,腰间尚方宝剑随动作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我知你们都是各地的精锐,互不统属,但此刻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救灾军民!若有人敢因私怨误事,休怪我以军法论处!”
周岳脸色一僵,却见其他驻军将领皆默然颔首,这几日来,陈珏调度有序、赏罚分明,虽无带兵经验,却已凭威望镇住众人。
当日午时,先头部队分乘五十辆越野车、二十辆军用卡车,浩浩荡荡驶出岳阳。车身上贴满醒目的红色标语:“救灾如救火,分秒必争!”“同胞无地域,生死共相依!”“逢山开路救蜀地,遇水搭桥渡难关!” 沿途高呼口号,声音铿锵,吸引了沿途不少人注目。
在这个乡土地域极重的大华,这种跨域救援是十分少见的。
客军虚寄,地方不愿意为客军提供后勤物资,客军又认为自己与地方无关,有时所行径如匪,双方矛盾十分激烈。
入蜀之路,比预想中更显惨烈。刚过江州,道路便被震后的塌方彻底阻断,巨大的山石堆叠如山,下方是湍急的洪流,昔日宽阔的国道只剩半截悬空。沿途村庄早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衣物、农具,偶尔能看到浮肿的尸体被泥沙半掩,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潮湿的气息。
“抢险队上!” 陈珏一声令下,天民系工程学子立刻行动。他们背着便携探测仪,攀爬至塌方顶部,精准判断岩石承重结构;有人操作小型破拆机,小心翼翼地拆分巨石;年轻学子们则扛着铁锹、绳索,徒手清理碎石,不少人的手掌磨出血泡,却没人停下脚步。
“这些娃娃不怕死?” 周岳看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学子,为了搬运一根支撑用的原木,险些坠入洪流,被同伴死死拉住,忍不住低声惊叹。身旁的副手叹气:“他们说,蜀地的学子也在救别人,换谁都得拼。”
行至巴陵与蜀地交界处,一座大桥已被洪水冲断,桥墩歪斜,桥面断裂成数截,下方是奔腾的江水。陈珏召集抢险队与驻军工程兵商议,学子们拿出电子绘图板,迅速草拟出临时便桥方案:“用军用卡车拼接桥面,以钢索固定,可容人员与轻型车辆通过!”
驻军兵士起初不以为然,认为书生纸上谈兵。可当学子们精准计算出承重数据,指挥众人将卡车并排停放、用钢索拉紧固定,短短半日便搭建出可供通行的便桥时,周岳等人彻底改观。一名老兵咂舌:“这些娃娃,比我们工兵还懂行!”
沿途不时遇到零星幸存的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到救援队伍便扑上来求救。天民系医疗队立刻搭建临时诊疗点,分发粮药;学子们耐心安抚,引导他们前往后方庇护所。有灾民哭诉,川蜀境内已有村落出现 “易子而食” 的惨状,陈珏听闻,脸色愈发凝重,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余震不时来袭,每当大地摇晃,学子们总是第一时间护住灾民与设备,而驻军兵士们也渐渐被这份赤诚感染。一次余震引发小规模塌方,一名学子被落石砸中腿部,驻军士兵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他抬到安全区域,军医立刻上前救治。“之前觉得你们是文弱书生。” 周岳对身旁的抢险队队长说:“现在才知,你们的骨头比石头还硬,今后要不然来我这里吧,我给你留一个中队长的位置。”
队伍行至蜀地边缘的一座县城,这里半数房屋坍塌,天民系当地学子已自发组织救援多日,见到陈珏率领的大军,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带来了更坏的消息:震中区域通讯完全中断,粮药彻底耗尽,疫病蔓延迅速。
陈珏站在县城高处,望着前方被群山阻隔的震中方向,身后是逐渐凝聚一心的救援队伍。天民系学子们年轻的脸庞写满坚毅,驻军兵士们眼神中没了最初的桀骜,多了几分敬佩与决绝。他抬手拔剑,指向西南:“前面就是震中,同胞还在等我们!继续前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哪怕用双脚,也要踏入核心区!”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学子与兵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山谷。曾经的地域隔阂、身份差异,在救灾的共同使命面前烟消云散。这支临时组建的救援大军,带着岳阳的希望,向着川蜀最危险的核心区,毅然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