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驾驶着越野车,载着波赛丝缓缓驶入迎宾馆的庭院,刚停下,就看到一队身着银甲的近卫骑士正在庭院中列队--甲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骑士们牵着骏马,站姿挺拔如松,显然是在为代表团启程做最后的准备。看这阵仗,代表团虽还没出发,却也只剩最后一步了。
“还好赶上了。”陈砚松了口气,连忙将车开到门廊前停下,与波赛丝一同下车。他担心车子停在路上会妨碍交通,下车前就启动了自动泊车系统--只见车轮缓缓转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有隐形司机操控一般,平稳地朝着不远处的停车位驶去,精准停稳后,还锁上了车门。
这一幕让列队的近卫骑士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忘了保持站姿,纷纷转头盯着那辆“自己会动”的越野车,满脸的不可思议。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铁疙瘩怎么自己就能停车?难道里面藏着人?”也有人摇着头惊叹:“异世界的造物,果然神奇!”
“抱歉抱歉,我没来晚吧?”陈砚笑着走上前,对着为首的骑士长问道。他这些日子常来迎宾馆商议和谈事宜,早已成了这里的熟面孔,连近卫骑士们都认得他。
骑士长连忙收敛神色,微微躬身答道:“陈砚阁下若是来为班德内多大人他们送行,那就刚刚好,奥莱克大人他们刚刚进入内厅,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陈砚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伊莎贝拉的烫金邀请函,递到骑士长手中:“我今天来,除了送行,也是来赴伊莎贝拉殿下的邀约。”
骑士长接过邀请函,展开仔细查看--只见邀请函上不仅有伊莎贝拉的亲笔签名,还盖着公主专属的蔷薇印章,绝非伪造。他立刻神色一凛,对着陈砚肃然躬身:“原来是殿下的邀约,恭迎阁下!您现在就可以进入内厅等候。”
“不急,这事一会儿再说。”陈砚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越野车,“能不能麻烦几位骑士随我来一趟?我准备了几件临别赠礼,要送给班德内多大人他们,需要帮忙搬一下。”
“乐意效劳!”骑士长立刻点头,对着身后的骑士们吩咐了几句。四名年轻的骑士快步走出队列,跟着陈砚来到越野车旁。陈砚打开后备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精致的礼盒,每个礼盒上都系着深蓝色的丝带,透过透明的包装纸,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的瓶装酒水。
“这些是给班德内多大人、梅德里克大人他们的。”陈砚指着其中几箱礼盒,又从里面拎出两箱,递给身边的骑士,“各位骑士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这两箱是给你们的,回去后和队长分了吧。”
骑士们原本还板着的脸,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难得能喝到好酒,陈砚这份贴心的安排,让他们心里顿时暖了不少。但碍于礼仪,他们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对着陈砚躬身道谢,然后先一步将属于自己的两箱酒搬到了一旁的辎重车上,还特意跟骑士长低声汇报了几句。骑士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妥善收好,随后才让其他骑士抱着送给大臣们的礼盒,在门廊下等候。
搬完酒水,陈砚回到门廊处等候。按照王国的礼仪,低级别的官员或地方代表送行,通常只需在门外等候,无需进入内厅。虽说陈砚手持邀请函,有资格进入迎宾馆内部,但他刻意遵守这一规制,既显尊重,也不会让旁人觉得逾矩,因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没过多久,内厅的门便被推开,奥莱克陪着班德内多、梅德里克、德朗杰鲁等人缓步走了出来。班德内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廊下的陈砚,又瞥见骑士们手中抱着的礼盒,立刻明白了来意,故意笑着把话题转向他:“哦吼,没想到陈砚阁下也来送行了?看来我们面子不小啊。”
“班德内多大人说笑了。”陈砚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各位大人为了王国与帝国的和谈,长途跋涉,日夜操劳,辛苦了这么久。我作为伊塔黎卡本地的商会代表,于情于理都该来送一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几份薄礼,还请几位大人不要嫌弃。”
“陈砚阁下真是有心了。”梅德里克伯爵目光扫过礼盒的大小和包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问道,“看这礼盒的模样,里面装的莫非是上次宴会上我们喝过的那种美酒?”
“上次宴会上的酒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陈砚笑着解释,“上次考虑到宾客们的口味不同,有些酒水辛辣,有些过于醇厚,为了稳妥起见,我只选了两三种比较符合大众口味的端上餐桌。而这次准备的这些,都是数量极其稀少的品种,口味相对独特,也比较挑人,市面上别说买了,连见都见不到,只作为赠礼使用。”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些酒都是珍品,不仅数量稀少,价值更是连城,甚至早已超出了“饮品”的范畴,算得上是收藏级别的宝贝。德朗杰鲁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礼盒,语气急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立刻打开尝尝了!”
“能让几位大人感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了。”陈砚笑着说,“至于是不是珍品,还得请诸位大人回去后自行品鉴,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班德内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深知,上好的美酒在贵族圈子里不仅是饮品,更是能用来彰显身份、甚至作为交涉筹码的珍宝,寻常时候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款待宾客。陈砚能送出这样的礼物,足见其诚意。他对着陈砚微微颔首:“那就多谢陈砚阁下的美意了,我们这就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伊塔黎卡拜访。”
“祝各位大人一路顺风!”陈砚和奥莱克一同躬身送行。
众人登上早已等候在庭院中的马车,近卫骑士们分列两侧,护送着马车缓缓驶出迎宾馆。在馆外,王国的本地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与近卫骑士汇合后,组成一支整齐的队伍,朝着伊塔黎卡的东门进发。按照行程,他们将途经贝莱领,最终返回王都,这段旅程,大概需要耗时一周。
看着代表团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奥莱克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紧绷,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和谈期间的周旋、突发警讯的应对、与各方势力的拉扯,这些压力如同石块般压在他心头,如今总算暂时得以缓解。
“总算送走了这几位‘贵客’。”奥莱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就是不知道王都里贵族派的那帮人,听到和谈失败的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陈砚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能有什么反应?静观其变呗。他们向来都是目光短浅,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从不会未雨绸缪。只有等刀真的架到脖子上,才会慌慌张张地求饶,现在估计还在盘算着怎么从这次和谈中断里捞好处呢。”
“呵呵,你说得太对了。”奥莱克转身看向陈砚,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送的那些礼,可真是一招狠棋啊。那些珍稀酒水,在贵族圈子里可是硬通货,班德内多他们回去后,必然会在国王面前提及你的心意,这可比空口说情管用多了。”
“不过是些伊塔黎卡的土特产罢了。”陈砚摆了摆手,语气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利用这些酒,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可管不着。”
奥莱克了然地笑了笑,又问道:“你今天来迎宾馆,可不光只是为了给代表团送行吧?”
“昨天我收到伊莎贝拉公主殿下的邀请函,见面的时间就是今天。”陈砚环顾了一圈庭院,没看到伊莎贝拉的身影,疑惑地问道,“这会儿怎么没见她人?刚才送行的时候也没露面。”
“早餐时她还在,估计这会儿是在房里换装吧。”奥莱克解释道,“毕竟是要跟你单独会面,她大概是想在形象上多下点功夫,以示重视。”
“自己的臣子要离开,作为代表团团长,连送都不来送一下?”陈砚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或许在她看来,跟你的会面,比送臣子回去更重要吧。”奥莱克哈哈一笑,突然对着不远处的波赛丝招了招手,“女儿,过来,先跟我回领主府。”
波赛丝正站在一旁看热闹,听到父亲的话,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为啥呀?我还想在这里等陈砚呢。”
“人家伊莎贝拉殿下要见的是陈砚,又不是你,你留在这里只会添乱,还不如跟我回去处理点事。”奥莱克不由分说地拉着波赛丝的手腕,又对着陈砚叮嘱道,“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跟殿下会面时,多留点心眼。”
波赛丝拗不过父亲,只好回头对着陈砚小声交代:“陈砚,你小心点,那位公主殿下心思多,别被她绕进去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陈砚笑着点头。
看着波赛丝和奥莱克坐上马车离开,迎宾馆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好像是看准了时机,一位穿着精致侍女服饰、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是伊莎贝拉的侍女长伊洛迪娅。
“陈砚阁下,公主殿下已经在会客室等候,请您随我来。”伊洛迪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知道了,麻烦你带路。”陈砚跟在伊洛迪娅身后,朝着迎宾馆内部走去。
穿过几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侍女长推开了一间会客室的大门。门开的瞬间,陈砚不由愣了一下--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刚好洒在坐在窗边沙发上的伊莎贝拉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蔷薇花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陈砚很快回过神来--他早已习惯了各种“令人心动的场面”,更何况眼前的人是伊莎贝拉,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深沉的公主。他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大值,眼神锐利地扫过会客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是不是有异常。
“公主殿下,陈砚阁下已经带到。”伊洛迪娅躬身禀报。
伊莎贝拉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轻声吩咐道:“伊洛迪娅,你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也不准靠近这间会客室。”
“是,公主殿下。”伊洛迪娅再次躬身,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会客室内只剩下两人,伊莎贝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微笑着说:“请坐,陈砚阁下。”
陈砚依言坐下,刚坐稳,就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茶碟旁还摆着一盘精致的茶点--显然,伊莎贝拉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算好了他到来的时间,确保茶水不会变凉。
“不知公主殿下今天找我来,究竟有何要事?”陈砚没有碰那杯茶,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地问道。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也收起了平日的娇蛮,语气沉重地开口:“阁下是商人,消息灵通,想必也清楚我们瓦伦蒂亚王国现在的处境--内忧外患,就像一棵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树干上早已布满了虫蛀的孔洞。风平浪静的时候,还能勉强支撑;可一旦遇上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面临倾覆的危险。”
陈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茶水,语气冷淡:“我知道又能如何?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商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作为异界旅客,我只想在伊塔黎卡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小日子。之前帮奥莱克,也是为了不让战火蔓延到这里,打乱我的生活。我可没兴趣参与你们王国的政治,那些尔虞我诈、互相利用的勾当,塞拉菲娜和红蔷薇骑士团的例子,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伊莎贝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承认,表姐(塞拉菲娜)和红蔷薇骑士团的悲剧,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的无能,因为王室的软弱和昏庸。就算我现在说想要弥补她们,想要给她们应有的待遇,我也拿不出一分钱,做不了一件实事。在王宫里,我连基本的自由都被贵族派剥夺,只有来到伊塔黎卡,看到你和奥莱克的实力,我才觉得,王国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陈砚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盯着伊莎贝拉,“伟大的公主殿下,你所谓的希望,不还是打算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像奥莱克那样,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不求回报吧?要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形式的给予,都需要以其他方式作为回报。一味地向别人索取,只会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价值越来越低,最后变得一文不值。”
“我……”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陈砚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痛处。
陈砚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身处伊塔黎卡,自然要先为伊塔黎卡的未来着想。就算王国这棵‘大树’真的倒下了,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只要我能让伊塔黎卡发展壮大,长成一棵新的,不就行了?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为一栋到处漏雨、根基腐烂的旧房子修修补补?拆了重盖,岂不是更省事,更有价值?”
伊莎贝拉紧紧抿着嘴唇,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她没想到,陈砚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拒绝她,甚至毫不留情地贬低王国的价值。
陈砚看着她的反应,却没有停下,最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希望殿下您能明白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奥莱克,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帝国的威胁,远比王国的内乱要严重得多。内忧顶多是民不聊生,可外患却是会导致生灵涂炭,我想殿下应该能明白孰轻孰重。”
会客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压抑。伊莎贝拉抿着嘴,看向陈砚毫无表情,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陈砚则靠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知道,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