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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孙悟空驾着一朵金灿灿的祥云,冲破晨曦中的薄雾。

那祥云似一团流动的黄金,边缘泛着七彩霞光,托着他朝着傲来国的方向疾速飞去。云团翻涌间,下方的山川河流渐成缩影——青山如黛,墨绿的山脊在晨光中起伏;江河似带,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钻;田野阡陌纵横如棋盘,农人早起耕作的身影若隐若现。不多时,那繁华的傲来国都城便出现在视野中,城墙高耸如巨兽盘踞,青砖灰瓦连绵成片,街巷纵横交错如蛛网,人声鼎沸如潮,隔着老远便能听见那喧嚣热闹,混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孙悟空按下云头,身形轻盈得像片羽毛,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一缕微风,拂动了街角摊贩的幌子。

他低头理了理身上的锁子黄金甲,甲片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碰撞间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清脆悦耳如玉石相击。

阳光泼洒在甲胄上,折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眼生疼,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有挑着担子的货郎驻足打量,扁担在肩头微微颤动;有穿粗布衣裳的妇人窃窃私语,手指偷偷指向他;还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童,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探出脑袋张望,既好奇又胆怯。

这东市不愧是傲来国最热闹的所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简直是人山人海。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的七彩幌子绣着龙凤呈祥,与酒楼的杏黄酒旗在风中交织舞动,猎猎作响,几乎要缠成一团。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混杂在一起,直教人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要把这街市掀翻过来。说是“走一步就能踩人家的脚后跟”,竟是半分不假——前面挑着担子的货郎刚挪半步,箩筐里的瓷器便“哐当”作响,吓得他连忙扶住担子;后面穿长衫的书生便差点撞上去,手里的书卷“哗啦”散落一地,急得他蹲下身慌忙去捡;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红果的草靶,左躲右闪,生怕戳到路人,嘴里还不停喊着“让让嘞,新鲜的糖葫芦!甜掉牙喽!”

孙悟空要买玉镯给师父贺寿的心思急切,像揣了团火,哪耐得住这般拥挤?他眉头一皱,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金色的猴毛都竖了起来。索性运起丹田之气,朝着前方大喊:“都给俺老孙让让!让让!”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遭人等耳朵发麻,街边店铺的窗棂都嗡嗡作响。他一边喊,一边伸出毛茸茸的手,看似随意地用拳头在人群中“开路”。那拳头虽未真个打人,可带着的那股子通天彻地的力道与凛然气势,却让周遭行人纷纷变色。有胆小的立刻向四处躲避,慌乱中撞到了货摊,“砰”的一声撞翻了酱菜坛子,褐色的酱汁流了一地,引得摊主一阵抱怨:“哎哎哎,慢点!我的酱菜坛子!这可是腌了三年的老酱菜!”还有被抱在母亲怀里的婴儿,瞅见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的模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嘴巴瘪着,任母亲怎么哄都止不住,哭声尖利得像划破了空气。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最密的地段,孙悟空沿着相对宽敞些的道路往前走,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不住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绸缎庄里挂着绫罗绸缎,色彩斑斓,红的像烈火,绿的像翡翠,蓝的像深海,引得富家小姐驻足挑选;书画铺的橱窗里摆着名人字画,墨香隐隐,笔法或遒劲或飘逸,有懂行的文人雅士正隔着玻璃细细品鉴;古玩行的柜台后放着瓶瓶罐罐,古意盎然,青铜器上的绿锈、瓷器上的冰裂纹,都透着岁月的沉淀……看了好几家,都没见着卖玉石的踪迹。

正有些心急,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像根小旗杆,他那对能听千里的灵敏耳朵忽然捕捉到旁边两个路人的低语,那声音虽轻,却如同蚊蚋钻进耳朵,逃不过他的顺风耳。

只听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夹着根铜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吐着烟圈说:“听说了吗?街那头的‘聚宝银楼’到了新货,好像是些上好的玉石,昨儿个傍晚才从西域运过来的,马车都排了好几辆呢,护卫的兵丁个个凶神恶煞的。”

另一个戴斗笠的路人,肩上扛着个褡裳,里面鼓鼓囊囊的,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听银楼的伙计说,刚送来一批羊脂玉,那玉白得能反光,润得像刚凝结的羊脂,摸上去滑溜溜的,凉丝丝的,一看就不是给咱老百姓准备的。听说啊,是给皇宫里送的,皇上下了令,让工匠把那些羊脂玉打磨成手镯,赏给后宫的妃子们呢。”

“羊脂玉”“手镯”——这两个词刚钻进耳朵,孙悟空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像两颗燃烧的金星,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两个路人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道金光,带起的风掀动了汉子的衣角,急声问道:“你好,请问你说的那‘聚宝银楼’在哪里?”

那穿短打的汉子正说得兴起,唾沫横飞,冷不丁被这么个毛脸猴腮的家伙拦住,再看他那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和凶巴巴的模样,吓得“哎哟”一声,腿一软就瘫倒在地,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摔飞了,烟叶撒了一地,在地上滚了滚。

另一个戴斗笠的更是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转身就钻进人群,像条泥鳅似的,弓着腰左冲右撞,眨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斗笠不小心掉在地上,被路人踢来踢去。

“啧,这点胆子,真是没出息。”孙悟空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嗖”地飞出去,打在对面的墙根上。

正想再找个人问问,旁边一个拄着竹杖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须发皆白,像落了一层雪,用一根红绳简单束在脑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袖口都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衣。

他先是弯腰扶起瘫在地上的汉子,动作缓慢而沉稳,枯瘦的手指上布满老茧,然后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孙悟空,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嗔怪,慢悠悠地说:“你这路人长相真是奇怪,满脸绒毛,还生着雷公嘴,出门怎的不戴个面罩?你瞧,都把人家吓成这样了,手脚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孙悟空挠了挠头,满不在乎道:“那是他不经吓,胆子比兔子还小。老头,俺老孙没功夫跟你扯这些闲篇,问你,那‘聚宝银楼’在哪?”

老者一边拍着那汉子身上的尘土,一边抬手指了指前方,竹杖在青石板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响:“沿着此路一直往前走,穿过两个路口,不到十丈远,就能看见那银楼的金字招牌了,黑底金字,镶着金边,可显眼了,很好找。那楼前还摆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看着就气派。”

“谢了!”孙悟空话音未落,人已窜了出去,像一阵风似的,脚不沾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带起的气流吹得老者的长衫下摆轻轻飘动。老者在原地摇头轻叹:“这年轻人,性子真急,毛毛躁躁的。”

果然,正如老者所说,往前没走多远,一座气派的银楼便出现在眼前。

那银楼是两层楼阁,朱红的梁柱粗壮结实,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上漆得油光锃亮,雕着盘旋而上的金龙;雕花的窗棂精巧别致,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栩栩如生,莲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聚宝银楼”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一看便是名家手笔,匾额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低调又奢华。门口进进出出的多是些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男的长袍马褂,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腰间挂着和田玉佩,走路四平八稳,每一步都透着沉稳;女的珠翠环绕,凤钗在发髻上摇曳,裙摆曳地,绣着精致的百鸟朝凤图,一个个趾高气扬,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瞥向旁人。

门外还站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士兵,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腰间的佩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刀柄缠着防滑的金丝,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一看便知是在护卫,寻常百姓路过都绕着走。

孙悟空哪管这些,大步流星就冲进了银楼。里面豁然开朗,空间宽敞得能容下百十来号人,地板是光滑的青石板铺就,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几个伙计正拿着抹布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连一丝灰尘都不放过;墙角摆着几盆绿植,是罕见的孔雀竹芋,宽大的叶片上带着斑斓的纹路,郁郁葱葱,给这珠光宝气的地方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笔法精妙,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显得颇有格调,一看便知是值钱的物件。四个柜台并排而立,柜台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擦得锃亮,能映出人的模样,柜台边缘还包着一层黄铜,防止磨损;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一个身穿绸缎褂子的小二,料子是上等的湖绸,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见人就点头哈腰,腰弯得像个虾米。

孙悟空刚站稳,就看见左边第一个柜台前,一个身穿锦袍、腰系玉带的大臣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个碧绿的手镯,给自己身边的夫人试戴。那锦袍上绣着仙鹤图案,针脚细密,仙鹤的羽毛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走;玉带是白玉做的,上面镶嵌着红宝石,一看便知身份不凡;那夫人穿着绫罗绸缎,是最时兴的苏绣,头戴金钗,是累丝工艺,耳坠明珠,圆润饱满,一脸娇嗔地依偎在大臣身边,手指轻轻点着大臣的胳膊,撒着娇。

孙悟空见状,悄悄靠在旁边的柜台上,柜台上的红木冰凉,正好让他烦躁的心静了些,他竖着耳朵听,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扫过柜台的黄铜包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只听那大臣问柜台后的小二:“这块碧玉手镯怎么卖?”声音带着几分傲慢,像带着钩子,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小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露出一口黄牙,恭敬地说:“客官好眼光!这手镯要三十两黄金。您有所不知,这碧玉可是从西域采来的,历经千辛万苦,翻过了九九八十一座山,渡过了七七四十九条河才运到这儿,质地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颜色鲜亮,绿得像翡翠,水头足得很,戴上去定能显示您爱妻的尊贵身份,配得上您的身份地位,真是天作之合啊!”

那大臣听了,毫不含糊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钱袋上的金线绣着“福”字,袋口露出几锭金灿灿的元宝,递给小二:“不用找了,包起来。”说着,亲自将手镯戴在夫人手腕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还轻轻拍了拍,满眼都是宠溺,仿佛那不是手镯,而是他的心头肉。

孙悟空看得心痒,心里琢磨着:要不俺老孙也来一个碧玉手镯?这绿色看着确实精神,可心月狐说了,羊脂玉更能衬出师父肤色很白,师父那么白,戴羊脂玉肯定更好看。算了,管他呢,先看看他这碧玉手镯怎么样。他转头对旁边柜台的小二说:“给俺老孙也来一个碧玉手镯。”

那小二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像在演奏一曲快节奏的调子,闻言抬头,一看孙悟空的模样——满脸猴毛,根根分明,尖嘴猴腮,火眼金睛瞪得溜圆,像两盏探照灯——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滚得哪儿都是,有的钻进了柜台底下,有的滚到了客人脚边,引得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强压着惧意,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抖:“不、不知客官想要哪个碧玉手镯?我们这儿有、有好几种款式呢,有雕花的,上面刻着牡丹;有素面的,光溜溜的;还有嵌宝石的,镶着小粒的红宝石……”

孙悟空大手一挥,不耐烦道:“最贵的,材质最好的,别啰嗦!俺有的是钱!”

旁边那个刚付完钱、正准备带着夫人离开的大臣,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自己刚买了个三十两黄金的手镯,正觉得倍有面子,在夫人面前挣足了脸,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毛脸家伙竟然敢说要“最贵的”,这不是明摆着要压自己一头吗?他转过身,本想发作,可看清孙悟空身上的锁子黄金甲,那甲胄金光闪闪,上面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又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轻蔑说:“你这人长相虽有些糟蹋,尖嘴猴腮的,不像我们傲来国的人,不过看你这穿着,想必是军中的统领吧?”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像两排玉块:“俺老孙是傲来国的人,土生土长的!是不是将军,碍你什么事?俺老孙穿什么衣服,戴什么甲,还要你管不成?你是俺老孙的上司还是咋地?”

那大臣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眼看就要下雨,他冷哼一声:“根据傲来国的律法,军中无女子。你来这银楼买手镯,肯定是要给你的爱人买。你既然身为傲来国的统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买这些儿女情长的物件,成何体统!简直是玩物丧志!”

“嘿,你管得着吗?”孙悟空挑眉反问,双手叉腰,肚子微微挺起,像只护崽的母猴,“先说说你是干啥的?穿得人模狗样的,在这儿对俺老孙指手画脚的,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那大臣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挺了挺肚子,胸前的锦袍都被撑得鼓鼓的,像揣了个皮球,傲然道:“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当朝枢密使,俗称内相!掌握全国军事机密,传达皇帝旨意,官拜从一品!你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怕了吧?”

孙悟空心里暗笑:枢密使?听着挺唬人,不过就是个凡间小官罢了,俺老孙连玉帝都见过,还怕你?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拖腔拖调地说:“哦——原来是内相大人啊,失敬失敬。俺老孙看你管得也太宽了,现在又不是战争期间,买个手镯怎么了?碍着军事机密了?俺看啊,朝廷上怕是不少人说你多管闲事吧?怪不得你三庭五眼都变了,看着就像个操心过度的老母鸡。”

“你……你这人简直欺人太甚!”枢密使气得吹胡子瞪眼,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手指着孙悟空,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脸都憋红了,像个熟透的柿子。

他身边的夫人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行了行了,夫君,别跟这种粗人瞎吵了,有失身份。咱们回去给皇上说说,就说有个不知好歹的统领,当众顶撞内相,目无王法,让皇上定他的罪,看他还敢不敢嚣张。”她声音娇柔,像羽毛轻轻搔着人的耳朵,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算计。

枢密使深吸一口气,甩开夫人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把夫人甩个趔趄,对爱妻说:“爱妻,不用这么麻烦。”他又对孙悟空恶狠狠地说:“你知道吗?我一句话就能罢了你的职,让你从统领变成小兵,去边关喝西北风;再一句话,就能调来千军万马把你押走!外面那些士兵,都是我的人!你想尝尝被押入大牢,吃牢饭的滋味吗?那牢饭馊得能熏死人!”

孙悟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同山涧清泉撞上岩石,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住地抖动,金色的猴毛在灯光下簌簌颤动。

他干脆一纵身,足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起,稳稳地坐在了红木柜台上,两条毛茸茸的腿耷拉下来,来回晃悠着,像个得了趣的顽皮孩童。腰间的紫金冠上,那撮红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摇摆,他眯起火眼金睛,语气里满是不屑:“就外面那十几个虾兵蟹将?穿着花架子铠甲,握着生锈的破刀,就算再来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够俺老孙塞牙缝的!别说千军万马,就是玉皇大帝亲自来了,俺老孙也照打不误。”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枢密使被这番话激得浑身发抖,山羊胡翘得老高,像两撇竖起的墨笔,他对着门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都变了调:“来人!快给我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谁能擒住他,本相重重有赏,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门外的十几个士兵本就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一听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一拥而入。甲片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手中的刀剑“唰”地一下全部出鞘,那声音如同裂帛,尖锐刺耳。刀刃在银楼的灯光下泛着森然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十几道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孙悟空,杀气腾腾,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枢密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锦袍的下摆都被踩皱了,他指着孙悟空,唾沫星子飞溅:“快点!给我把他捆结实了!用最粗的铁链子锁上!要是让他跑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全都发配到边关充军,去啃沙子喝冷风!”

十几个士兵齐声吆喝着,喊杀声震得银楼的窗棂都嗡嗡作响,他们像饿狼扑食般同时挥舞兵器砍了过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直逼孙悟空面门、心口、腰间,招招狠辣。可孙悟空却不慌不忙,身子一晃,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在刀光剑影中左躲右闪,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些锋利的刀剑别说伤他分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他时不时伸出毛茸茸的脚,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踢,就有一个士兵“哎哟”一声惨叫,像个翻倒的葫芦似的摔个四脚朝天,铠甲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半天爬不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再伸腿一绊,又一个士兵收势不及,“噗通”一声扑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泥,门牙都差点磕掉,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来,狼狈不堪。

“一群废物!饭桶!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枢密使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不住地跺脚呵斥,气得脸都绿了,像颗熟透的青柿子,他指着那些士兵,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个……连个毛猴子都拿不住,养你们……养你们有何用!”

混乱中,孙悟空玩心大起,一个侧身,像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般巧妙地躲到了枢密使身边。他故意探出半个脑袋,引得一个眼冒金星的士兵挥刀砍来。

那士兵被刚才的混乱搅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看清目标,一刀劈了过来,寒光凛冽,刀锋离枢密使的脑袋只有寸许,差点就将他劈成两半。

枢密使吓得“妈呀”一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双腿一软,“噗通”瘫软在地,浑身像筛糠似的哆嗦,裤腿都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悄然弥漫开来,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打斗的动静实在太大,桌椅碰撞的“嘎吱”声、兵器交击的“铿锵”声、士兵的惨叫声、枢密使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把银楼的老板从里屋给引了出来。

那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挺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像揣了个西瓜,穿着件湖蓝色的绸缎袍,袍子上绣着暗纹的金钱图案,手里还拿着个紫檀木算盘,算盘珠子被他攥得紧紧的,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大喊:“别打了!各位大爷,别打了!小店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这些柜台是上好的红木做的,玉器是稀世珍宝,磕了碰了都是钱啊!我这小本生意,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这么造啊!求求各位了!”

可此时哪里有人听他的?孙悟空依旧游刃有余,像猫捉老鼠似的戏耍着那些士兵,时而化作一道金光闪过,时而故意放慢动作让他们扑空。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十几个士兵就被他全部撂倒在地,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被拧伤,爬都爬不起来,兵器扔得满地都是,刀剑横七竖八,活像个杂乱的兵器铺。

孙悟空从柜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仿佛在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地上的士兵,笑得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哈哈,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敢在俺老孙面前耍横?真是不自量力,找揍!”

枢密使气急败坏,被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地上扶起来,他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像个疯癫的乞丐,指着孙悟空,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你……你这人最好给我等着!咱们走,这就去禀告皇上,让皇上治你的死罪!凌迟处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他拉着夫人的胳膊就往外走,那力道大得像是在拖一条麻袋,夫人被拽得踉跄着,头上的金钗都掉了一支。他们带着地上那些还能勉强动弹的士兵,一瘸一拐地狼狈地逃出了银楼,连掉在地上那个绣着“福”字的钱袋都忘了捡,袋口的金元宝闪着诱人的光。

“客官,您可闯大祸了!”老板跑到孙悟空面前,哭丧着脸说,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像块抖动的凉粉,“您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那可是当朝枢密使啊!权倾朝野的人物,跺跺脚整个傲来国都要抖三抖,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您撑死了不过是个统领,怎么斗得过他?这傲来国您是待不下去了,赶紧跑吧!”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尾巴尖在身后轻轻一甩:“俺老孙才不管他是什么相,就是想灭灭他的威风,谁让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看着就不顺眼。”他转头看向刚才枢密使买手镯的柜台,眼睛像扫描仪似的盯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玉器,对老板说,“俺老孙听外面的路人说,你这到了一批羊脂玉,还是上等货?拿出来给俺瞧瞧,只要合心意,价钱好说,多少金子俺都出。”

老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双手在胸前搓来搓去,像在搓一块脏抹布,他苦着脸说:“是的,客官,确实到了一批上好的羊脂玉,那可是玉中极品啊,温润得像凝脂,白得像月光。但那些是给后宫妃子准备的,是皇帝亲自下的令,有专门的太监盯着打造,概不售卖啊,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卖啊,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为什么不卖?”孙悟空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厉色,“给俺老孙一块原料也行,不用你们加工,俺自己回去打磨,不劳烦你们动手,价钱加倍,给你双倍的黄金!”

老板苦笑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脖子都快摇断了:“客官,这可没您想的那么简单。那些原料都是太府寺的官员亲自过了秤、记了账的,一两一钱都不能差,打造手镯时必然会产生边角料,就连那些边角料的去向,都要一笔一笔记在青册上,最后还要交上去核对,一点都不能马虎。想卖给您一块原料,根本不可能,这要是被发现了,小的脑袋都保不住啊,还要株连九族,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脸上却装作失望透顶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行吧,既然不卖,俺老孙也不强人所难,走了。”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银楼,脚步故意放慢,像是真的死心了。

他在银楼门口站了片刻,装作眺望远方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银楼里的动静,确认老板已经转身回了里屋,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晦气”,便嘿嘿一笑,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身子一晃,摇身变成了一只绿豆大小的苍蝇,翅膀透明得像薄纱,“嗡嗡”地飞了起来,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悄无声息地从银楼那道窄窄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苍蝇一路跟着老板,飞进了里屋。原来这银楼是前店后厂,里屋就是一个小型工厂,十几个工匠正围着几张大案台忙碌着。大案台是坚硬的青石板做的,上面铺着厚厚的绒布,有的工匠拿着细砂纸在打磨玉石,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的皮肤;有的拿着刻刀在雕刻花纹,刀尖在玉石上游走,留下细密的纹路;工具碰撞玉石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工场的角落里,堆着好几堆玉石原料,有碧绿的翡翠,有赤红的玛瑙,其中一堆正是那白润如玉的羊脂玉,像一堆堆凝固的月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孙悟空变的苍蝇“嗡嗡”地落在最上面一块羊脂玉上,那玉石触手冰凉,细腻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心里暗赞:好家伙,这块玉质地细腻如凝脂,色泽温润似月华,水头足得能照出人影,用来给师父做手镯再合适不过了!得想个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把它运出去,可不能让师父知道俺老孙是这么弄来的。

他趴在玉石上,暗暗运起神力,小心翼翼地用两只脚蹬着,将一整列叠在一起的玉石往桌子边缘挪。

那列玉石本就堆得有些不稳,像叠起来的积木,旁边一个工匠正好扭身去拿刻刀,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玉石堆。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整列玉石全部掉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有的滚到了墙角,有的撞在了柱子上。

“哎哟!我的娘啊!”那工匠吓得脸都白了,像张白纸,手里的刻刀“啪嗒”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板正在旁边清点账目,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闻言立刻放下账本,账本上的毛笔都滚到了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指着那工匠的鼻子呵斥道:“你这蠢货!瞎了眼了?干活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捡起来!仔细看看有没有摔碎的,要是碎了一块,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还要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工匠们见状,都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玉石,有的用袖子擦着玉石上的灰尘,有的紧张地检查有没有裂痕,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老板也加入了捡玉石的队伍,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孙悟空趁此机会,“嗖”地一下又变成一只灰溜溜的小耗子,皮毛灰扑扑的,和地上的灰尘融为一体,他叼起那块他看中的羊脂玉,玉石沉甸甸的,差点把他的嘴压歪,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往工场外面跑。

小耗子拖着玉石,像拖着一块宝贝,一路钻到前屋,又从柜台底下绕了一大圈,避开所有视线,好几次差点被伙计的脚踩到,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终于从银楼溜了出去。

到了银楼外面僻静的街角,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正好挡住了视线,孙悟空立刻变回原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手里那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羊脂玉,满意地拍了拍,玉块发出清脆的响声:“哼,他们卖的那些成品哪有俺老孙亲手打造的好?三天时间,足够给师父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羊脂玉手镯了,上面再刻上师父喜欢的兰花,保管比皇宫里那些好看百倍,师父肯定喜欢!”

说完,他将玉石往怀里一揣,用衣襟小心地裹好,生怕被人看见,双脚轻轻一跺,脚下立刻腾起一朵金灿灿的祥云,祥云翻涌着,托着他朝着花果山的方向疾速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流星。

不多时,花果山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青山如黛,绿水潺潺,瀑布如白练般挂在山间,隐约能听见猴子们的嬉闹声。孙悟空按落云头,降落在水帘洞前的空地上,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像花瓣落在地上。

原来,玄女在演武场上训练猴子们,那些猴子穿着小铠甲,拿着木剑,学得有模有样。她远远看见一朵金灿灿的祥云落在水帘洞前,那祥云的颜色和孙悟空的祥云一模一样,心中便猜测是孙悟空回来了。对白衣仙子说了一声,便快步走了过来,正好撞见孙悟空。

“悟空,你怀里揣的是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还藏藏掖掖的。”玄女好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她注意到孙悟空的耳朵尖都红了,像是在隐瞒什么。

孙悟空心里一惊,生怕被师父看出端倪,连忙加快脚步跑进了水帘洞,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一句话从洞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慌张:“师父别管了!是俺老孙给您准备的惊喜!等好了再给您看!”

玄女在水帘洞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这猴子,还真会打哑谜,神神秘秘的。”她笑了笑,转身重新走向演武场,心里却对那“惊喜”多了几分期待,猜想着这猴子到底弄了什么好东西。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期待的甜蜜。

赋词一首:

《临江仙·巧取羊脂玉》

踏云直入东市闹,金甲耀日惊尘。呼开人浪探玉痕。银楼传秘语,脂玉属宫嫔。

内相骄横偏遇我,兵戈相向皆踣。巧化蝇鼠窃璞珍。归来藏惊喜,猿意自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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