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笠直接问他们孩子的情况。
“她是为什么发烧?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方芳知道检查官是怀疑她的孩子感染了恶斑,连忙解释。
“是前几日下雨,孩子着凉了。发烧是前天晚上开始的,她身体一直都很差,给她喂了药也一直不见好……检查官大人……孩子已经烧了两天了,情况真的很不好,求您行行好。”
她这两夜显然也没什么合过眼,眼白都是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憔悴与疲惫,两手交织在一起,都想向江笠磕头。
身后抱着孩子,她的丈夫孟镇,空出一只手伸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袖,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
“阿芳,我知道你着急,但这里是检查站……”
是在提醒方芳,她说这些,非但无法顺利通过检查站,还会让大人怀疑悦悦感染恶斑。
方芳太过着急,听到丈夫的话,深吸了口气,满眼歉意与忐忑地看向窗口。
另一边。
江笠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透过窗口,仔细地观察着他们两人。
他们无论是表情还是身上流露出来的情绪,都很真实。
前两个感染恶斑的伪人也是如此。
他们的感情不比真正人类淡薄,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难分辨。
江笠刚来到这个深渊,虽然从站长、册子那里大概知道了恶斑、还有雪木城里的信息,但对这些依然像蒙着一层浓雾般,令人困惑。
深渊里的都是恶诡。
无论是雪木城、还是城外的外来者,显然只有伪人更像恶诡。
倘若伪人是恶诡,那雪木城里的人又是什么呢?
这里像是一个真实、与灾变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真实到让江笠产生茫然恍惚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伪人和雪木城的城民是两个阵营。
这和她曾进的第一个深渊很像,但又不像。
像的地方是两方阵营。
不像的是,前者是被一个神创建出来的游乐场,两方敌对又相似。而后者,也就是这个特殊深渊,外来者是伪人,想方设法想要借着恶斑感染雪木城的人。
还有就是,她进深渊时,小春从雪白空间出来扑到她身上,她是确定它和自己一起进了深渊的,醒来它又不知所踪。
江笠既想去找它,又想快点搞清这个特殊深渊的情况。
但她知道,现在她该将全部注意力移到窗口前的一家三口身上。
越着急越该冷静,江笠照例让他们脱下衣服,包括怀里小孩的衣服。
方芳孟镇两人身上没有异常,小孩身上却有一道伤口,落在手臂处,伤口并不轻,即便被绷带包扎,也有血渗出来。
他们骗了她。
江笠语气冷冽地质问:“我最后问你们一遍,真是下雨着凉引起的发烧吗?”
伤口暴露出来,方芳两人脸色灰败,艰难地道。
“抱歉大人,我们不是故意要欺瞒您的。这伤是外伤,我们来雪木城的途中,遭遇伪人袭击,孩子她……她差点被掳走。”
方芳停顿了几秒,当即跪在地上,磕着头恳求。
“悦悦被抓伤了,但没有感染恶斑,真的没有,她醒过来很多次的,还是我的悦悦,不是恶斑……求您相信我们……”
孟镇也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磕得地板砰砰响。
他们是父母,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伪人是可怖残忍的,它们附身在人身上后,首先吞掉是人的心脏,接着如同寄生虫一般,将人的血肉吞食殆尽,它们完美贴合那层人皮,并且接收主人的记忆,为了不被杀死,它们会扮演成人皮主人的样子,欺骗其亲人。
而往往至亲的人,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会潜意识忽略掉,选择欺骗自己。
没有什么比家人死去还让人痛苦的事。
伪人正是拿捏了这一点。
江笠目光从小孩身上移开,转而问起两位大人。
“先起来吧。我还有事要问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孟家镇?”
两人从地上起来,额头都血淋淋,看着心惊胆战,险些站不稳,互相搀扶着,回答她的问题。
“回大人,我们是去年12月底,也就是28号,离开的孟家镇。”
又是28号。
江笠皱眉。
雪木城派去的军队是1月28号出发,失联大半个月,2月28号又向雪木城发去求救信号……
江笠无法去确定他们所说的真假。
她又问了一些,两人回答都挑不出问题。
江笠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眼前的一家三口,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一个难以分辨出是不是伪人的外来者。
好在检查站有一个地方,名为——观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