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朝臣胆颤心惊之际,姜太傅突然站出来,稳稳走到大堂正中央,撩起衣摆,跪将下去,朗声道:“臣,有事要奏。”
皇上正冷眼看着那些涉事朝臣如何分辩,见姜太傅站出来说话,不免皱眉:“卷轴里没你什么事,你出来凑什么热闹?是见朕还不够烦?还是你姜太傅皮痒了?”
那些置身事外之人见姜太傅这个时辰冒头,都眼神古怪:这老东西当真不怕死?
程峻眼角一挑,快速看了姜太傅一眼,复又低下脑袋,没敢吱声。
那太子赵永焱眼神淡淡,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
“不是臣的事,这事看着小,但事关圣上颜面,臣不能不讲……”姜太傅不亢不卑,神态坚定,似乎他所说之事的确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哼!朕的颜面?你们还晓得朕有颜面?”皇上正气在头上,连着清廉出名的姜太傅也看不顺眼了。
姜太傅依然直挺挺跪在原地,看样子,不把事说出来,他就不打算起身。
皇上嫌弃的转过身,不想看这些让他糟心的群臣,嘴里却是对姜太傅喝道:“说!朕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朕可是丑话说前头,要说不好,朕保不住你项上人头……”
姜太傅严肃道:“禀圣上,咱们宫里堂堂尚书房的学生,叶小七……失踪了!”
孙相藏在袖子里的手一攥,眼角斜了一眼姜太傅,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又低垂下脑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像是要掩盖他突然的不安的情绪。
孙相的细微动作没逃得过程峻的眼,程峻不动声色的睨着他的举动,心中了然:姜太傅一把小七的事提上去,这老货脸色立马就变了。尽管掩饰得很好,但更能说明此事跟他脱不开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小七就在他手里,至少是被囚禁在他的地盘上。
姜太傅话一出口,皇上就怒了:“姜正!你拿朝堂当什么了?你……”皇上刚想拍案而起,吼出的半句话猛的收住,身子定在当场,接着,眼神一凛:“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失踪了?”
“回皇上,失踪的是臣的得意学生叶小七、程将军府的人……这孩子聪明伶俐,下笔如有神,在战场上更是立过功的,连入学金贴都是皇上亲自所书……失踪时,身上还佩戴皇上亲赐的玉佩,……不知是谁这么大胆,敢掳走她?这岂不是公然挑衅皇上权威?……亦或是,那掳走叶小七之人,是想利用小七的特殊身份,生出其他事端?”
皇上愣在当场,发了一会呆,他只听得失踪的是叶小七,姜太傅后面啰嗦那些话,他已经听不进去,呆了半响,皇上表情复杂的看向姜太傅:“几时的事?”
“已经有好些时日……臣私底下派人寻了,没寻着。在京都,能把人藏得这么深,连宫里派出去的暗探都寻不着,此贼人不简单呐……臣不敢大意,只能禀明皇上,再做定夺……”
皇上听得脸色微变,很快转脸看向程峻,怒道:“程将军,你这两日多有进宫,为何不同朕禀明此事?你当真沉得住气,这是把叶小七当什么了?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你是问!”
众臣面面相觑,一个学子失踪,皇上竟上心至此,那刚才那惊天卷轴,又算什么?这么多朝臣巨额贪墨,竟比不得一个小小学子安危重要?
程峻“噗通”跪下:“臣不敢拿臣府上的私事叨扰皇上……”
皇上“啪”的拍案而起,手指程峻,眼神凌厉,怒喝出声:
“大胆!她小七一个功臣,佩戴朕的随身玉佩,还被掳了!你说这是私事?程峻!你听好了,朕的玉佩挂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就是朕的人……你敢说没听懂,信不信朕把你耳朵给割了?”
她叶小七几时成皇上的人了?有意思啊!
众臣乌泱泱跪下去,但所有人表情非常精彩,当然,除外孙相。
能不精彩么?
刚才还恼那姜太傅多事,敢再次触怒皇上。这会子,恨不能把叶小七的事往大了捅,人家皇上越在乎,这事就越重要,这事一重要,那这个贪腐之事,不就好办了?
原本贪墨一事,皇上极度震怒之下,极有可能一冲动,当场割了谁的脑袋,杀鸡儆猴,他们已经开始担心人头不保。
谁知,这姜太傅把叶小七的事捅出来,完全转移了皇上的注意力,那股子冲动发泄在叶小七事上,他们这些个贪官,不就有了转圜余地?
能贪墨的,谁宫里没有个贵人罩着?只要脑袋还在,贵人出手周转,兴许交出罚金,充盈国库,这事就不了了之。
卷轴内有名儿的贪官们心里是感激涕零,恨不能冲上去握住姜太傅的手:
恩人呐,您老人家需要什么?咱们定当全力配合!不就搜个人么?要不要暗卫?要不要令牌?要不要进入某些场合的特权?咱有的,尽可拿去!兴许帮着把人搜出来,皇上龙颜大悦,其他事都好说!
程峻整个人跪伏在地:“微臣不敢!”他说这话时,心里还在纠结刚才皇上那句话,心里暗暗不妙!
“朕的人……”是个什么意思?皇上这是真看上叶小七了。
姜太傅赶紧出来圆场:“皇上息怒!叶小七失踪,程将军已经焦头烂额,但在朝堂之上依然保持冷静,果然是将才!不可多得的将才啊!小七这事上,微臣是这么认为,不妨给程将军将功赎罪的机会,许他带人大肆搜城,想来有圣上圣旨在手,程将军亲自带队,定能及时把叶小七给寻回来,事不宜迟啊圣上……小七本是女儿身,又长得出挑,就怕有人打的歪主意……”
“他们敢!”
皇上“哐”的一拳砸在案上:“程峻,朕许你带兵搜城……禁卫军贺统领何在?”
贺统领从门边站出来,拱手一诺:“皇上!微臣听令!”
“你,带上禁卫军人马,配合程将军……朕要在今日入夜前看到叶小七人!记着,找不到人,你就别回来了!”
“臣遵旨!”贺统领领命而去!
皇上睨向跪地的程峻:“程将军,你这是等着朕去扶你起来?”
“臣不敢!”程峻立马爬起来。
“滚!天黑之前,把叶小七囫囵个带回来!否则,你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