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在这座城里已经彻底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比硝烟和血腥更让人窒息。
玉魁的心如死灰,止痛丹药带来的短暂快意,瞬间被残酷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心底涌动的炽热不再带来温暖,只会让她感觉自己很恶心。
啪!
“冷血的婊子!”
玉魁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后,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她开始思考,她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拉起这座沉没的城池?
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除非发生奇迹,除非天上降下粮食雨,除非井里涌出白粥...
否则,绝无可能!
城里的十几万幸存者现在不是人,而是一个个饿没了人性的野兽。
至于吃剩下了多少,还有没有十几万,她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想要唤回他们的人性,除非天神显灵,普渡众生,喂饱他们的肚子。
可能吗?
末世至今,玉魁经历过太多苦难,早已不相信世上有所谓的神灵。
若是有,九州怎么会变得比地狱还要恐怖?
神,应该是仁慈的。
不对吗?
就在小傀儡胡思乱想时,庄园外传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很热闹,没错,就是热闹,那是一种地狱里不该存在的气氛。
不是厮杀,不是哀嚎,而是...车轴转动的声音,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还有略显嘈杂却带着生机的人声。
她挣扎着起身,艰难地挪到窗台边缘。
只见极远处原本死寂的城门方向,出现了一列长长的运输车队。
车头上插着醒目的商家旗帜,在沉闷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车队两旁有丰神俊朗的护卫,在枯瘦的难民中格外扎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车上装载的东西。
车厢上,车斗里,满满当当的物资。
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食,一摞摞印着绿色萌芽标志的药箱,一捆捆看着就很温暖的棉衣棉被...
车队缓缓驶入城内,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上。
商队的管事跳下车,用洪亮却不失礼貌的声音开始指挥卸货,并招呼着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幸存者。
“领粮了!按顺序排队!商家赈济,人人有份!”
“有伤的到这边来,有治疗师!”
“有力气的过来帮忙卸货,管饭,肉菜管饱!”
起初,幸存者们只是愣愣地看着,仿佛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但当第一袋粮食被打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谷物时。
当热腾腾的粥棚支起来,米香弥漫开来时。
当医师开始为受伤的人清理包扎时...
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汇聚起微弱的光。
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接过那碗温热的白粥。
手颤抖着,几乎捧不住。
有人排着队,眼睛希冀的望着前方,感觉等了一辈子,终于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袋粮食。
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更多的人开始主动上前,帮忙卸货,搬运物资,烧火添水。
他们的动作起初还有些迟缓,几碗白粥下肚,渐渐地多了几分力气,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活气。
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仗着自己是觉醒者,扛起一整麻袋粮食就跑。
还未跑出广场,脑袋便飞了起来。
“后面排队,人人有份。”
“若是想着多拿多占,你最好祷告自己能跑得过传承者的异兵刀刃。”
车队护卫中,几人陆续开启唤神,恐怖的威压覆盖整个广场。
规矩,向来只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
重建,就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方式,开始了。
吃饱喝足后,人们开始有组织的清理街道上的瓦砾,修复破损的房屋。
商家有专业工程队负责指挥,大家在寒冬中热出了一头汗。
街道依旧破败,难民依旧枯瘦。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沉沉,正在被人们眼中的希望所驱散。
微弱,渺小,却真实存在。
玉魁靠在窗边,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重新在眼中点燃火苗的幸存者,看着那些代表着希望的物资。
看着这座正在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拉回一点点的城市...
看着看着,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她想起了那个说话不怎么靠谱,做事又极其靠谱的少年。
她的主人,也是整个渝州城的主人,范厉。
少年不仅兑现承诺,解决了墨安成和傀儡的屠城威胁。
更在她最无助,面对这个烂摊子最束手无策时,送来了最需要的东西。
粮食,药物,棉衣,以及...撑下去的希望。
她没有看到少年是如何运筹帷幄,如何能调动长安军队清剿垃圾山。
她只看到了结果。
想想也知道,让大秦女帝嬴阴曼出兵,代价必定高的可怕。
少年的援助在得到渝州城后不仅没有打折,反而远远超出当时的承诺。
鱼已经上钩,他根本没有必要再浪费饵料。
其实最理智的做法是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普通人死绝,只剩下觉醒者。
到那时,就可以用最少得粮食,换回最有价值的子民。
普通人算不得人,价值比牲畜还要低一级。
对比九霄的冷漠利用,对比墨安成的自私极端,这位新主人的手段,或许更加深沉难测。
但他所做的,是实打实地在救人,在挽回生命,在重建秩序。
主人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汹涌,有感激,有庆幸,还有折服。
她这条命是主人救的,渝州城是主人给的生机。
她的选择没有错。
玉魁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清浅又无比坚定。
这份忠心,从此刻起再无动摇。
......
次日,渝州城,墨家核心庄园。
新上任的管理层陆续领命离开,书房内只剩下江宇和勉强能坐直的玉魁。
江宇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属于范厉的银色面具。
玉魁看着面具后那张年轻又有些熟悉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如同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怪物,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牵动了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你?!”
“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全是...假的...”
“商家、琴岛、墨家、范厉、江宇...”
“主人,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还是说...”
玉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感觉到恐惧与无力。
好大一盘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