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盛,却似乎难以穿透云巅之苑上空某种无形的阴霾。
一道穿着不起眼灰色道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庄园外围那片精心打理过的林地边缘。
正是被周曼丽视为最后倚仗的玄玑道长。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指针在几个特定方位剧烈震颤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贪婪与阴鸷的兴奋。
“好一处灵气汇聚之地,可惜,今日便要成为绝佳的养煞之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得益于周曼丽提供的内部信息——包括庄园安保巡逻的细微间隙、能量监控的短暂盲点,以及厉冥渊“状态不佳”、林星晚“闭关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玄玑道长得以避开所有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片距离主建筑群仅一箭之地的外围区域。
他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潜移默化的衰运阵。此次,他要布下的是更为阴毒酷烈的“七煞锁魂阵”。
此阵引动地底阴煞之气,勾连天地间游荡的凶戾残魂,不再仅仅是影响气运,而是直接攻击居住者的三魂七魄,轻则神智昏聩、大病缠身,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玄玑道长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七面颜色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三角小幡。
幡面上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鲜血绘制的符文扭曲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刺骨的寒意。这是他以秘法炼制的“恶鬼幡”,每一面都禁锢着至少三条横死之人的怨戾残魂,是布设此阵的核心法器。
他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诡异的步罡,身形在林木间快速穿梭。
每到一处特定的方位——或是古树盘根错节的阴影下,或是景观假山背光的缝隙中,甚至是一处喷泉水池的基座底部——他便迅速将一面恶鬼幡插入地面,同时埋下几块沾染了浓郁死气和污秽之物的黑色矿石。
每埋下一面幡,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光线也黯淡一丝,连鸟鸣虫嘶都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当他将最后一面,也是最为核心的主幡,埋设在一处正对云巅之苑主楼客厅巨大落地窗的土丘之下时,七面恶鬼幡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连接,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能量场开始缓缓成形,如同一个无形的黑色罩子,悄然笼罩向不远处的奢华庄园。
玄玑道长站在阵眼处,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双手掐诀,低喝一声:“七煞归位,锁魂夺魄,启!”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范围的闷响荡开。七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煞气如同毒蛇般从埋幡处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引动更庞大的地底阴煞之气,疯狂涌向云巅之苑!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时间,远在市中心厉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正站在平安树枝干上,聚精会神看着平板电脑里动画片的莱斯·翁特里尔,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熔金般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周身柔顺的黑色羽毛也微微炸开。
一种极其强烈、带着污秽、阴冷与撕裂灵魂般恶意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即使大部分冲击力都被研究所那边强大的魔法屏障所阻挡、削弱,但那瞬间穿透空间传递过来的一丝余韵,依旧让他这头感知敏锐的远古巨龙幼崽感到了本能的反感和极大的不安。
“父亲!”
莱斯烦躁地在枝干上踱了两步,发出带着尖锐警示意味的啼鸣,不再是平日里软糯的童音,而是透着一股属于龙族的威严与焦灼,
“不对劲!家里……云巅之苑那边,有很坏很坏的东西出现了!能量……非常非常黑暗!”
坐在办公桌后的厉冥渊几乎在同一时间心有所感。他并非魔法生物,对能量不如莱斯敏感,但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细微却尖锐的不适感,以及契约另一端林星晚可能受到的潜在威胁,让他几乎是本能地蹙紧了眉头,放下手中的文件,锐利的目光倏地投向窗外云巅之苑的大致方向。
“具体位置?能判断是什么吗?”厉冥渊的声音沉静,但眼神已是一片冰寒。
莱斯努力感知着,小脑袋晃了晃,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
“很远,但很凶!像是……很多哭泣和尖叫的灵魂被强行扭在一起的感觉!是针对灵魂的攻击!比之前那个坏道士弄的东西可怕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对那种纯粹恶意的生理性厌恶。
就在这时,莱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展开双翅,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父亲!”
他转向厉冥渊,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回去看看!墨影弟弟还在家里!他一只猫,虽然也很厉害,但这种针对灵魂的东西太诡异了,我怕他搞不定!”
不等厉冥渊回应,莱斯化作的乌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敞开的窗户缝隙中疾射而出,瞬间融入蓝天,朝着云巅之苑的方向消失不见,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能量涟漪。
厉冥渊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莱斯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但那股无形的紧张感却骤然攀升至顶点。
数秒后,厉冥渊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是莱斯通过灵魂连接传来的、更加清晰急促的意念信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父亲!在我没有回来之前,您千万不能走出这间办公室!这里的防御是最强的!告诉唐叔叔,让他一会儿从外面回来了,就立刻进来和您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我回别墅看看,墨影弟弟一只猫,我怕他搞不定那个坏东西!”
厉冥渊盯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那道远去的意念:
“知道了。小心。”
风暴,已然在他们最珍视的家中酝酿。而守护家园的第一道防线,竟是这两只非人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