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人流逐渐散去,顶层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厉冥渊,以及后排那个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林星晚。
厉冥渊操控轮椅,无声地滑到她身边。会议椅上沉睡的女子,眉宇间依旧锁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似乎也并未完全放松。
他凝视片刻,终是无奈地低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惊动她地,伸出双臂,一手绕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从椅子上轻柔地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平稳,即使坐在轮椅上,核心力量依旧足以让他稳稳地承载着她的重量。林星晚只是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找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依旧均匀绵长,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
厉冥渊就这样抱着她,操控轮椅,穿过空旷安静的走廊,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内,赵博士、王工以及营销策划部的总监果然已经在此等候。看到厉冥渊抱着沉睡的林星晚进来,三人都是一愣,随即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敛声屏息。
厉冥渊没有多看他们,径直操控轮椅滑到办公室一侧宽大的皮质长沙发旁,动作轻柔地将林星晚放下,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他俯身,仔细地帮她调整好姿势,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外套,轻轻地、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外套,如同羽被般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操控轮椅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所有温情的痕迹已然褪去,恢复了那个冷静决断的集团总裁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抱着妻子、为她披衣的男人只是幻觉。
“厉总。”
王工率先开口,声音也压得很低,他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曙光’核心部件最终、也是最真实完整的测试报告。所有检测流程,都严格遵循甚至超越了行业最高标准,数据……您之前已经过目了。”
厉冥渊接过文件,快速翻到关键数据页扫了一眼——那上面赫然标注着 能量传导效率峰值:215.7%,以及备注栏里林星晚亲笔写下的 “奥术能量场适应性:稳定,性能增益约+5%”的字样。
他将文件推向营销策划部总监。
策划部总监连忙双手接过,当他看清那串恐怖的数据和后面不可思议的备注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拿着文件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紧:
“厉……厉总……这……这数据……是真的?!215.7%??还……还有这个奥术……?”他指着那备注,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能源科技的认知边界!
“如假包换。”
厉冥渊的声音冷静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才是我厉氏‘曙光’真正的底牌。发布会上,用的就是这份数据。关于奥术部分描述为集团内部核心专利”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策划总监,语气带着森然的警告:
“这份文件,列为集团最高机密。发布会前,除了你,不允许再有第二个人看到完整内容。对外,包括集团内部其他不明就里的人,一律沿用刚才会议上王工提供的那份‘修饰’过的数据报告。我要确保,在发布会大门开启前,我们的对手,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策划总监瞬间感到肩头压下了千钧重担,但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豪情。他用力点头,紧紧攥住文件,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明白!厉总放心!我知道轻重!我……我已经开始期待,两天后,当这份数据公之于众时,会在全球引起怎样的轰动了!”那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去准备吧,所有宣传物料、讲稿,按真实数据调整,但最终确认前,必须由我过目。”厉冥渊下令。
“是!”策划总监再次郑重保证,随后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厉冥渊、王工、赵博士,以及沙发上依旧沉睡的林星晚。
王工和赵博士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离开。赵博士看向沙发上被厉冥渊西装覆盖着、睡得正沉的林星晚,脸上流露出长辈般的心疼和担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
“厉总……”赵博士望向办公桌后的男人,语气充满了感慨,“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厉冥渊抬眸,看向他:“赵博请讲。”
“夫人她……”
赵博士叹了口气,指了指林星晚:“夫人她……在测试最后的这四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压根没合过眼。”
“什么?!”
厉冥渊原本沉稳的表情瞬间破裂,瞳孔微缩,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星晚,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混杂着震惊、心疼和一丝被隐瞒的愠怒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每晚和她通话,或者去研究所看她时,她总是语气轻松地告诉他“今天按时休息了”,“感觉好多了”……原来,全是骗他的!
赵博士没注意到厉冥渊瞬间翻涌的情绪,继续道:
“为了赶在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测试收尾,她总是催促我们和那些年轻的研究员按时回去休息,保存精神。可她自己……”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就守在测试中心,我们劝她回去睡一会儿,她总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我们看得出来,她消耗非常大。那种……嗯,独特的测试方法,对她自身的负担,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含糊地提到了时间魔法带来的消耗,不敢明言,但意思已经传达。
王工也在一旁点头,语气带着后怕和敬佩:“是啊,厉总。我们都劝不动。夫人她……太拼了。”
“四天……没睡……”
厉冥渊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锁在林星晚苍白的脸上。
难怪她今天疲惫到在会议上都能睡着!
难怪她眼底的青色那么重!
他一直以为只是劳累,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在透支自己的根本!一股强烈的心疼和自责攫住了他,他应该更早察觉,应该更强势地要求她休息!
赵博士作为在场年龄最长者,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继续说道:
“厉总,夫人年纪还轻,能力又强,我们都敬佩她。但再强的……人,也经不起这样透支啊。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等项目告一段落,您……您一定得好好说说她,必须让她休息,身体才是根本。”
两位老专家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僭越,只有真诚的担忧和对林星晚发自内心的敬服与关心。
厉冥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冷硬: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沉重无比。他再次看向林星晚,眼神复杂无比,有滔天的心疼,也有决定秋后算账的坚决。“谢谢你们告诉我实情,赵博,王工。”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博士和王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郑重:“赵博,王工,你们的话,我记下了。也谢谢你们关心晚晚。等项目发布成功,我会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的承诺,让两位老专家稍稍安心。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研究所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王工说道。
厉冥渊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从林星晚身上移开。
王工和赵博士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沙发上人儿均匀的呼吸声。
厉冥渊放下手中的笔,却无法再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文件上。他操控轮椅,再次无声地滑到沙发边。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只有林星晚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厉冥渊静静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像是被锁住了一般,无法移开。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轻地拂过她眼底那明显的青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可心底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泛起尖锐的疼。
四天……不眠不休……
这个认知如同沉重的冰锥,狠狠凿开他之前被蒙蔽的感知。回想起这几日,她每次与他通话时,那刻意放轻松、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
“阿渊,我没事,今天都按时休息了……”;回想起他深夜去研究所看她时,她强打精神、眼底却难掩倦意的模样,还推着他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说自己也要睡了……
全是谎言!
一股汹涌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更尖锐的懊恼与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厉冥渊自诩洞察人心,掌控全局,能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运筹帷幄,能布下天罗地网清理门户,却偏偏……偏偏连自己最心爱的人正在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透支,都未能察觉!
他怎么会如此迟钝?怎么会因为她几句轻描淡写的安抚就真的信了?
他明明看到她脸色不好,明明感觉到她气息有些虚弱,却只当是寻常劳累,想着等项目结束再好好让她补偿回来……他竟被她如此轻易地瞒骗了过去!
如果他早些发现,如果他态度更坚决一些,强行命令她休息,哪怕因此让测试进度慢上几天又如何?有什么比她的身体更重要?!
“晚晚……”
他低哑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后怕、蚀骨的心疼,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怎么敢……这么不顾惜自己……” 这句责备轻若耳语,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痛楚。
他抬起头,深邃的凤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对她的气恼,更是对自己的愤怒。他紧紧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那微凉的指尖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是我不好……”
他闭上眼,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与决绝,“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浓重的阴霾与自责。
他就那样静静地守在沙发边,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目光须臾不离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之前错过的、未能守护的时光,在这一刻尽数弥补回来。
风暴前的宁静,因这份刚刚知晓的“欺骗”与他内心汹涌的懊恼心疼,而显得格外沉重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