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驶入星尘海时,舷窗外的光点突然密集起来,亿万颗星尘像萤火虫般环绕过来,在舱壁上织出流动的光纹。林夏伸手触碰,光纹竟顺着指尖爬上手背,化作半透明的丝线,勾勒出模糊的画面——是她小时候在地球老家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
“这星尘能捕捉意识碎片,”姜少盯着仪表盘,星图上的光点正随着他们的脑电波跳动,“古书记载,这里是‘记忆织网’的源头。”
星尘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个人形,通体由光点组成,五官模糊,却能看出是个少年模样。他飘在驾驶舱中央,声音像碎星碰撞:“外来者,你们想看见什么?”
“记忆织网是什么?”林夏握紧手腕,那里还留着血藤星的浅疤。
星灵抬手一挥,周围的星尘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嵌着段画面:有穿兽皮的人钻木取火,有宇航员在月球插旗,还有个小女孩蹲在废墟里,把半块压缩饼干分给流浪猫……
“万物的记忆会化作星尘落在这里,”星灵的声音带着回响,“我们把碎片织成网,让不该被遗忘的,永远悬在星空。”
姜少突然指着块碎片,里面是艘坠毁的飞船,驾驶舱里的人正按下自毁按钮,胸前的徽章和守时号一模一样。“这是……守时号最后的画面?”
星灵点头:“他们的时间线归位时,残留的意识碎片飘到了这里。”
林夏注意到,有片星尘格外黯淡,像蒙着层灰。她伸手触碰,碎片突然扩大,里面的画面让她心头一紧——是安雅被冻结的那天,实验室的警报响彻走廊,她把怀表塞进通风管,自己却被倒流的时间吞噬,最后定格在二十岁的模样。
“这片织网在褪色,”星灵的光点闪烁不定,“有人在偷记忆碎片。”
话音刚落,星尘海突然掀起巨浪,无数碎片被股暗黑色的气流卷走。星灵的身形变得透明:“是‘噬忆虫’,它们以记忆为食,最近越来越猖獗。”
林夏的手背突然发烫,血藤星的疤痕亮起红光,与星尘产生共鸣。她看到更多碎片被吞噬的画面:血藤星上,那些被血藤缠绕的墓碑正在消失;镜像城的倒影里,居民的脸渐渐模糊;甚至连他们刚离开的静默星云,沙漏的影子都在暗流下扭曲……
“再这样下去,所有记忆都会被啃光。”姜少启动防御系统,激光束射向暗气流,却像打在棉花上,“它们不怕物理攻击!”
星灵突然钻进林夏的意识,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守时号船员临终前的微笑,安雅藏怀表时颤抖的指尖,血藤星老婆婆给她讲故事时,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星光……
“用鲜活的记忆喂它们,”星灵的声音带着急迫,“噬忆虫只吃死寂的碎片,鲜活的记忆里有情感温度,能灼伤它们。”
林夏瞬间明白,她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里面嵌着块血藤星的土壤,是老婆婆临终前塞给她的:“丫头,记住这里的花是怎么开的,比记着怎么谢的要紧。”
她将吊坠掷向暗气流,土壤接触到噬忆虫的瞬间,竟燃起金色的火焰,那些被吞噬的碎片像归巢的鸟,纷纷从虫群里挣脱,重新织回星网。姜少也反应过来,掏出怀表打开,安雅的画面在星尘中扩散,实验室的警报声里,藏着她哼的摇篮曲,柔和的声波震得噬忆虫纷纷坠落。
“快!把你们最清楚的记忆喊出来!”星灵大喊。
林夏对着星尘海喊道:“血藤星的花,凌晨三点会朝着第一缕星光弯腰!”
姜少紧随其后:“守时号的引擎声,是d调的!”
“安雅的怀表,秒针走三步会轻轻卡一下!”
“镜像城的倒影里,每个影子都在偷偷比心!”
他们的声音化作光带,将暗气流层层缠绕。噬忆虫在鲜活的细节里挣扎,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星尘,反哺给织网。那些褪色的碎片重新亮起,安雅的画面里,通风管的缝隙透出微光,怀表的滴答声穿透了警报……
当最后一只噬忆虫消失,星尘海恢复平静。星灵的身形重新凝实,比之前更明亮:“谢谢你们,鲜活的记忆带着体温,是最好的养料。”
林夏看着重归完整的织网,突然发现安雅的碎片里多了段新画面——怀表在通风管里躺了三百年,被只路过的机械鸟叼走,飞过静默星云时,表盖被星风吹开,露出内侧刻着的小字:“给未来的拾光人。”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捡到怀表。”姜少的声音有点哽咽。
星灵挥手织出张新网,将他们的记忆嵌在中央:林夏在血藤星学种急救草,姜少在守时号残骸里找到本船员日记,扉页写着“时间会老,故事不会”。
“这片网会永远记住,”星灵的光点轻轻落在林夏手背,疤痕的红光与星光融在一起,“你们用自己的记忆,喂活了更多记忆。”
飞船驶离星尘海时,舷窗外的织网在身后展开,像块缀满星火的披肩。林夏摸着发烫的疤痕,突然明白老婆婆的话——记住花开的样子,就是给枯萎的时光留了条回家的路。
下一站的坐标在跳动,姜少指着星图上的“回声谷”:“据说那里能听见三百年前的笑声,去看看?”
林夏点头,看着织网在星尘中轻轻摇晃,像谁在宇宙的摇篮边,哼着没唱完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