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前,秋水留了个后手,通知了唯一的“外援”尚若临。
【若临,听得到吗?】
几乎是立刻,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在。你那边什么情况?】
【计划有变,准备执行b方案。】
秋水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仰头观察着博古架的结构,寻找最佳的攀爬路线。
【我会在房内制造一场骚乱,动静会很大。你守在门外,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立刻以保护新娘安危为由闯进来。】
【你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检查裴雨昭腰间的玉佩。如果玉佩在混乱中没碎,你就趁乱动手,抢过来,摔了它,砸了它,怎么都行。明白吗?】
意识那头的尚若临沉默了两秒。
【……这计划听起来有些粗暴。】
【但有效。】秋水斩钉截铁。
【好。】尚若临不再多言,【我已就位。你注意安全。】
和尚若临沟通完毕,秋水心中大定。
她抬头望向博古架的顶端,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前爪的利刃弹出,稳稳地扣进了鸡翅木的雕花缝隙里。
攀爬开始了。
这对一只猫来说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但对于不适应猫身的秋水而言,每向上一步,都是一场酷刑。
一层,两层……
秋水在错落的古董间穿行,一个不慎,爪子碰到了旁边的一只鼻烟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秋水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格子的缝隙中向下望去。
所幸,裴雨昭正背对着她,似乎对这细微的声响毫无察觉。
虚惊一场。
秋水松了口气,继续向上。她不敢再有丝毫分心,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爪下的方寸之地。
终于,在体力和意志都濒临极限的时候,她成功登顶。
顶层宽阔的木板上,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就静静地立在不远处,瓶身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丽而又致命。
从这里看下去,视野绝佳。
这个角度,裴雨昭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入秋水的眼底。
就是现在!
秋水不再迟疑,悄悄移动到青花瓷瓶的后方,弓起背,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积蓄在后肢,前爪死死抵住瓷瓶的底部。
去死吧,裴雨昭!
秋水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前发力!
那硕大的青花瓷瓶起初纹丝不动,但在秋水豁出性命的持续猛推下,终于开始缓缓倾斜。
它的重心偏离了底座,瓶口向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下方那个红色的身影,笔直地坠落下去!
成了!
秋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狂喜。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瓷瓶爆裂,裴雨昭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瓷瓶即将砸中裴雨昭的前一刹那,原本背对着博古架的裴雨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及时向后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轻快,时机也掐算得分毫不差!
沉重无比的青花瓷瓶,就这么稳稳地落在了裴雨昭的手掌上。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秋水一双猫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见裴雨昭单手托着那个大瓷瓶,脸上的表情甚是玩味。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将瓷瓶稳稳地放回了旁边的地面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裴雨昭抬起头,深邃的凤眸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精准无误地与博古架顶端缝隙后的猫瞳对上了视线。
“小东西,玩够了吗?”
秋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裴雨昭?
古代的大家小姐,难道不是连拧个茶壶盖都嫌费劲,走几步路都要丫鬟扶着的吗?
但裴雨昭偏偏单手托住了那个至少有三四十斤的青花瓷瓶。
单手。
还有,顾恺不是已经弱化了裴雨昭的“黑化”人设了吗?
但此刻,裴雨昭的性格……分明是黑化到锅底的程度了!
“怎么不说话?”裴雨昭的声音很轻,带着新婚之夜该有的柔媚,可听在秋水耳中,却比数九寒冬的冰凌还要刺骨。
裴雨昭好整以暇地抚摸着手里那个巨大的瓷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弄一朵花。
“雪团,我早就看你这只波斯猫碍眼了。我讨厌邓一甲送我的一切东西,尤其是你这种会喘气的。”
“既然你自己也作死不想活了,”裴雨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分外妖冶,“那就先一步下地狱,陪着你的好主子邓一甲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若临,动手!】
秋水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脑海中对尚若临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然而,裴雨昭的动作比她的意念更快。
“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裴雨昭的手边。
她甚至没用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手腕一翻,那个刚刚还被她稳稳托住的青花瓷瓶,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那声音,比秋水预想中要响亮百倍。
清脆,刺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碎裂的瓷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其中一片擦着秋水的猫胡子飞了过去,划破了她的猫脸。
【秋水?!】
尚若临惊疑不定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完了。
秋水的心沉到了谷底。计划被完全打乱,主动权彻底易手。
裴雨昭脑子里好像又在借着她的计划,导演一出自己的戏!
果然,下一秒,更让秋水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裴雨昭摔完手里的瓶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反而走到了那巨大的鸡翅木博古架前,伸出了那双看似纤弱无骨的手,抵在了架子的一侧。
她要做什么?!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秋水脑中闪过,让她几乎要疯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一人多高、堆满了各种古董文玩的沉重木架,在裴雨昭的推动下,剧烈倾斜。
“轰隆——!!!”
地动山摇!
整个博古架,连带着上面几十件瓷器、玉器、铜器、古玩,朝着房间的另一侧,朝着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轰然倒下!
无数珍宝在空中划出凌乱的抛物线,然后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床上、桌案上。
整个房间,瞬间被烟尘和器物碎裂的巨响所吞没。
“喵——!”
秋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所在的顶层是第一个失衡的,巨大的倾斜力将她整只猫都甩了出去。半空中,她拼命地想要调整姿态,学着真正的猫一样四肢落地,可这具身体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她所有的技巧和经验都来自于人类,在失重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砰!”
一声闷响,秋水的猫身重重地撞在了一处坚硬的物体上。
剧痛从肋下传来,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似的,眼前金星乱冒。
是床沿的雕花。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从床沿滚落,摔进了床与墙壁的夹角里,被几件滚落的衣物和碎裂的木片覆盖住。
剧烈的撞击让她头晕目眩,差点儿当场昏死过去。
混乱中,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她看见裴雨昭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冷静地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青花瓷片,看也不看,对着自己的手臂就划了下去。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她白皙的皓腕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红梅。
做完这一切,裴雨昭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脆弱,对着刚刚被巨响惊得破门而入的众人,发出一声颤抖的哭喊:
“来人啊,救我!”
天哪。
秋水趴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剧痛,冷汗浸湿了皮毛。
裴雨昭这是疯了?
不,她不是疯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