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
尚若临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他对当年的恩怨纠葛,理应一无所知才对!
难道……
乔之远心脏狂跳,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骇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倘若尚若临的“死”是伪装,倘若他早已恢复了所有记忆……
那么,他极有可能已经洞悉了秦苏的蛇蝎面目,看穿了他乔之远觊觎尚氏家族继承人的野心!
甚至……
乔之远不敢再想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甚至,尚若临已经找到了秋水?!那个他们处心积虑要掩盖的存在!
不行!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反击!
否则,尚若临那把复仇的利刃,随时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可眼下,他手中还有什么牌能打?
乔之远焦躁地踱步,目光最终落在了医院的方向。
陈荷……
当乔之远阴沉着脸,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陈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无数关切的话语涌到嘴边。
“之远,你……”
乔之远却猛地抬手,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如刀。
陈荷心头一凛,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在陈荷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乔之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不由蹙眉。
他拉着她,快步走出病房,走向深夜里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
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下,乔之远猛地停步,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焦灼。
“陈荷,我问你,那天秋水来找你,有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陈荷被他问得一懵。
“她……她就是很激动,很生气,撂了很多狠话,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乔之远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凝重与恐慌,是陈荷从未见过的。
这让她心头的不安急剧放大。
“之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上大麻烦了?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乔之远粗暴地打断她,双手死死扣住陈荷的肩膀。
“别说废话!仔细想!每一个细节!”
“她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陈荷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乔之远。
“她……她是刚升了副总,带着公司的司机一起来的……”
“司机?!”
乔之远瞳孔骤然收缩,厉声打断。
“秋水带了一个司机,来医院和你决裂?!”
陈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点头。
“那个司机长什么样?!” 乔之远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荷被他逼视着,只能竭力回忆那天那个面生的“司机老王”。
她努力拼凑着细节,描述着对方的相貌、穿着,以及当时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乔之远越听,脸色越是惨白。
一个刚刚上任几小时的司机,秋水凭什么如此信任?
甚至允许他旁听姐妹间如此私密、如此难堪的决裂对话?
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将家丑主动送到外人眼前!
除非……
那个司机,根本不是普通的司机!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炸开在乔之远脑海,让他浑身冰冷——
那个司机,该不会就是……
尚若临?!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尚若临恢复了记忆,也不可能千辛万苦跑到秋水身边,伪装成一个司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等一下。
乔之远忽然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摄像头被发现,陈荷暴露。
秋水约见他,居然直截了当拿出了秦苏的照片。
秦苏失联,大概率是尚家出手了。
尚若临放出了自己假死的消息,将他的手下一网打尽了。
而陈荷安装在秋水家里的摄像头,除了他和陈荷,就只有秦苏知道!
如此一来,线索形成了闭环!
几乎就在乔之远意识到了危险的同时,手下人将秋水和尚若临那天来医院的监控视频,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乔之远放大画面,盯着“司机老王”,恨不能将他撕碎。
尚若临……尚若临!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在乔之远脑海深处一遍又一遍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个司机!
那个看似普通,却能旁听秋水和陈荷姐妹决裂的司机!
竟然是尚若临?!
乔之远猛地松开钳制陈荷肩膀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体的寒气透过薄薄衬衫渗入皮肤,却远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冰冷。
怪不得!
怪不得秋水会突然拿出秦苏的照片!
怪不得秦苏会无声无息消失!
怪不得尚家会放出尚若临假死的消息,诱捕他安插的眼线!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然在这里!
尚若临不仅没死,不仅恢复了记忆,甚至早已出现在秋水身边,将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尽收眼底!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布下天罗地网,看着他们这些跳梁小丑一步步走进陷阱!
乔之远只觉得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尚若临棋盘上一颗可悲又可笑的棋子!
“尚若临,你真是……好手段啊……”
乔之远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
惨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阴影,勾勒出扭曲而狰狞的轮廓。
陈荷被乔之远此刻散发的阴冷气息吓到了。
“之远……你……你怎么了?”
陈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乔之远。
乔之远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侧身避开。
他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却不再看陈荷,而是投向走廊更深处无尽的黑暗。
那眼神里,所有的惊慌失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决绝。
尚若临已经出招,而且招招致命!
他不能坐以待毙!
陈荷?
这颗棋子已经暴露,失去了所有价值,甚至可能成为负累。
乔之远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身后满脸错愕和担忧的陈荷一眼。
仿佛她只是空气,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乔之远迈开脚步,朝着医院出口的方向疾步离去。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陈荷呆呆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就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