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陈荷“砰”的一声关上门,迫不及待把所有的情绪和不安都隔绝在外。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试图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因为有一个人正通过冰冷的摄像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陈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让她既感到幸福又觉得无比沉重。
一阵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做的很好,选择搬出去是对的,总比你暴露之后,还在那里遮遮掩掩强。”
男人的声音冷漠,没有任何感情。
陈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这个男人只关心她是否完成了任务,是否会影响到他的计划,从未真正关心过她,更不用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怀孕了,你不意外吗?”
陈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能给她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句关心的话也好。
“你想我说什么?说我很惊喜,期待你把孩子生下来吗?”
男人反问,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陈荷,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孩子,尤其不喜欢和不爱的人生孩子,你居然还瞒着我做决定?!”
陈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难怪你最近心不在焉,几次三番露馅儿让我的人替你收尾。陈荷,如果不是我的人今天发现了被人跟踪,如果不是我看了刚才的监控,你准备瞒着我生下孩子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冷,一句句刺痛陈荷的心。
陈荷感到一阵绝望。
自始至终,她是爱着这个男人的,但是这个男人却不爱她。
她本以为,自己怀孕的消息能让他有所改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愿意去尝试。
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对她只有厌恶。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生下孩子。”
陈荷的声音近乎哀求,她可以放弃一切,只为了保住这个孩子。
“陈荷,你越界了。我,最讨厌,私生子。”
男人的话,一字一字,彻底击碎了陈荷的幻想。
“先搬出来,其余的事,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还有,好好回想一下,为什么会有人向秋水说你背叛了她。你是不是露馅儿了,什么时候,在哪里,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暴露的。想不清楚,不要来见我!”
男人挂断了电话,似乎非常愤怒和失望。
黑暗中,陈荷瘫坐在地上,泪水肆意流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她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友情,也埋葬了爱情。
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下一下走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荷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
一件件衣物被叠好,放入行李箱,像是在打包她过去六年的人生。
她要搬走了,搬离这个她居住了六年的“家”。
这里,是她和秋水、关珊一起创造的,这六年是她生命中最复杂、最矛盾的时光。
最后一件需要打包的东西,是陈荷摆在床头的合影。
那是她们三人搬进这里的第一天照的相片,照片上的三个女孩儿,亲密无间搂抱在一起,笑得那么灿烂。
陈荷脑海中,一幕幕记忆浮现,心中更加酸楚。
彼时,她们刚刚毕业,一头扎进帝都这座巨大的城市,开始了艰苦的“北漂”生活。
为了节省开支,她们把找房子的范围一扩再扩,从三环到四环,又从四环到五环。
曾经,她们租住小区里的楼房,外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昏暗狭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最后,她们看中了顶层的一间阁楼。说是阁楼,其实就是房东在天台上私自搭建的简易房,低矮的屋顶,让人站直了都困难。
“这…这也太简陋了吧?”关珊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秋水倒是乐观,笑着说:“没事,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咱们可以自己动手改造嘛!等咱们工作稳定下来,再找好房子!”
那时候,她们一起动手粉刷墙壁,修理家具,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各种小玩意儿装饰房间。
虽然辛苦,但看着原本破败不堪的小屋,在她们的手中一点点变得温馨起来,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至于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她们奔波于各种招聘会,投出一份又一份简历。有时候,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面试机会,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拒绝。
“对不起,你的专业和我们的岗位不太匹配。”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招到人了。”
“抱歉,我们需要有工作经验的。”
一次次的拒绝,让她们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想要放弃。
每当夜幕降临,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小小的阁楼,挤在一起睡觉,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虽然生活艰苦,但她们的友情,却在困境中愈发深厚。
后来,工作稳定了,她们换了出租房,三室一厅的紧凑户型,比最初的阁楼舒服太多。
陈荷在研究所工作,拿着固定的死工资,平淡而稳定。
关珊是健身教练,收入虽然比陈荷高一些,但也有限。
只有秋水,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接连完成了公司几个大项目,拿到了可观的“提成”。
再后来,秋水攒钱付了首付,拿下了现在这处房子。
陈荷还记得,签合同那天,秋水兴奋地拉着她们的手,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我的房子就是你们的房子,是咱们的房子,咱们的家!”
陈荷永远忘不了秋水当时兴奋的模样和真诚的笑。
可是,她不配拥有那样的笑。
因为从一开始,她接近秋水,就是带着任务和目的的。
她是个坏人,所以上帝在惩罚她,让她无可救药爱上了她最不应该爱的男人,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陈荷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秋水的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秋水,你恨我吧,这样,我能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