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的心猛地一提,立刻追问:“是谁?!”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徐染秋。
徐染秋显然也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勉强。
他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桉柠,我突然想起画室那边还有点急事,我就先回去处理,合作的具体细节我们晚点再沟通。”
他甚至没有给左桉柠挽留的机会,说完便转身,驾车离去。
她对着电话那头急急说道:“你等我,我马上过来!”说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夏氏集团。
一路畅通无阻,齐乐早已等在电梯口,直接将她引到了总裁办公室。
左桉柠推开沉重的办公室门,夏钦州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
见她进来,他抬眸,目光沉静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左桉柠哪里坐得住,她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急切问: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到底查到了谁?你快说啊!”
夏钦州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并不意外,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语气依旧平稳:
“别急。”
“我能不急吗?!”左桉柠的声音不由得拔高,眼圈都有些发红:“我哥现在都快被人逼到绝路了,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夏钦州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终于不再绕圈子,沉声开口:
“根据目前查到的资金流向,和那几家突然反水的公司背后,初步判断,针对AN室的,是一个实力雄厚的集团公司。”
“集团公司?”左桉柠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AN室现在规模这么小,根本威胁不到任何大集团,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来为难一个刚起步的工作室?”
夏钦州的目光深邃,他缓缓说道:
“它的目标不是AN室这个壳子,它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就是左佑。目的是阻止他起来,或者说,在他起来之前,就把他摁下去。”
“我哥?”
左桉柠更加困惑,眉头紧锁:
“我哥他回国后一直很低调,忙着创业,他应该没得罪过这种量级的……”
夏钦州没有犹豫,清晰地吐出:
“是左氏集团。”
左桉柠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左……左氏集团?
她父亲……左弈的公司?!
夏钦州的目光沉静,牢牢锁住左桉柠。
他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声音低沉:“这件事,你打算告诉左佑吗?”
左桉柠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夏钦州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她才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我不知道……”
告诉她哥……
她想,他现在正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
要是让他知道,背后那双试图将他重新摁回泥潭的手,竟然来自他们的亲生父亲?
这太残忍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左佑得知真相时,会有多绝望。
“左佑当初,”夏钦州声音平稳:“到底为什么带你离开?甚至不惜……几乎彻底断绝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左桉柠记忆深处最不敢触碰的锁孔。
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办公室内奢华的环境渐渐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陈旧而灰暗的童年回忆。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望向虚空:
“是因为……我们的父亲,左弈。”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里,有畏惧,有疏离,还有失望。
“我妈妈……叫安云瑶。”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温柔的怀念,但很快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爸爸说,她是非常温柔美好的人……可是,她在我出生那天……因为大出血……没能救过来……”
左桉柠拿出手机,打开了最底层的一个相册。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温柔美丽的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她,旁边是年轻的左弈和一脸严肃的小左佑。
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哀恸。
“妈妈走后,大概……不到一年吧。”左桉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爸爸就带了另一个女人回家。她叫苏茵。”
“她刚来的时候,对我们……挺好的。”
左桉柠努力回忆着,眉头微蹙:
“会给我买漂亮的洋娃娃,会给哥哥买当时最新款的游戏机……她让我叫她妈妈,我甚至,真的认为……她就是我的亲生妈妈。”
她抬起头,看向夏钦州,眼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事实上,就算到了现在,我哥可能都以为……我还不知道苏茵是后妈。他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把我护在他的身后,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永远活在象牙塔里。”
“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左桉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自责:
“大概是我十七岁那年,无意间在储藏室翻到了妈妈以前的照片和日记……我才明白过来。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对哥哥一直是一种自责。我觉得,是因为我,妈妈才会死的……我就是个害死妈妈的罪魁祸首。”
“所以后来,我变得特别听话,尤其是对哥哥的话,几乎从不反驳。”
她苦涩地笑了笑:“我觉得那是我欠他的,欠妈妈的……我必须要乖,要懂事,才能弥补一点点……”
“但哥哥他……”
她的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带着深深的依赖和感激:
“他从来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怪过我。他对我……好得过分,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生怕我受一丁点委屈。他似乎真的觉得,那是意外,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悲剧,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好,有时候甚至让我喘不过气……”
她轻声说,仿佛在忏悔:
“以至于我青春期的时候,反而有些叛逆,故意和他唱反调,想证明自己长大了,不需要他那么小心翼翼的保护……”
“在我哥十岁那年,苏茵生了一个儿子,我们的弟弟。”左桉柠的语气骤然变得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冰冷的疏离:“从那以后,我和哥哥在那个家里,就好像变成了透明的、多余的人。”
“我们很快就被安排搬出了主宅,住到了离得最远的一栋副楼里。表面上说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安静的环境学习,实际上……就是被遗弃了。日常只有管家和保姆照顾我们。”
“那时候,我才六岁。”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哥哥的心疼:
“管家和保姆怎么可能面面俱到?照顾我的责任,几乎全部落在了哥哥身上。但那时,哥哥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我记得他学着给我扎头发,扎得歪歪扭扭;记得我晚上怕黑,他就抱着故事书来我房间,读到我睡着;记得他会偷偷检查保姆给我准备的午餐盒,生怕营养不够……”
那些细碎的往事,此刻回忆起来,带着心酸的温暖。
“他就这样,一边磕磕绊绊地照顾我,一边拼命地学习。我知道,他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强大,好能真正地保护我,带我们离开那里。”
“终于,到他十八岁成年那天……”
左桉柠的声音陡然决绝:
“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富丽堂皇,却冰冷无比的家。他几乎什么都没从那个家里带走,只带走了我们的一些必需品,和妈妈留下的很少的几件遗物。”
叙述戛然而止。
左桉柠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夏钦州,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愤怒: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是左氏集团?是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哥哥他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争什么,他甚至可能都没想过要报复,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