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喘着粗气,像是终于将积压多年的毒液全部喷射了出来:
“夏钦州,你现在明白了?害死你妹妹的不是我,是你。归根结底,是你和你的好养父。是你们夏家欠我们家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静了几秒。
夏钦州听着这番,狠厉的眸光更寒了。
“我养父,夏仰峰,”
夏钦州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一字一句地砸在周临的心上:
“没有挪用公款。”
“还狡辩。”周临下意识地嘶吼反驳。
“他也是被害的,我一定会揪出罪魁祸首,换我养父清白的。”
周临的控诉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外夏钦州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心虚或狡辩的痕迹。
然而,他没有看到闪烁其词,没有看到慌乱,只看到了夏钦州眼中那冰封般的坚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探视室内外蔓延。
周临脸上的狰狞和恨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夏钦州的样子,不像在撒谎……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似乎也没有必要对一个阶下囚撒谎。
一个可怕的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
如果夏仰峰是被冤枉的……
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处心积虑。
甚至……他的夏清。
“呃……”周临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
他猛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探视窗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错了?
他竟然错得如此离谱?!
他用尽一生去报复的,竟然可能是无辜的人?
而他真正应该恨的凶手,却逍遥法外?
甚至……他甚至因此害死了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和爱意的女孩……
极致的痛苦让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充满了无尽的忏悔和绝望:
“清清……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怪钦州了……我错了……”
他反复念叨着夏清的名字和道歉。
然而,当“清清”这个名字从周临口中溢出时,触动了夏钦州最痛的逆鳞。
夏钦州的冷静瞬间崩坏:
“砰!”
夏钦州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厚厚的防弹玻璃上。
发出沉闷却骇人的巨响。
他眼眶瞬间变得赤红,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蜷缩的周临:
“这跟清清有什么关系?!说!周临!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周临对夏清的愧疚,绝不仅仅是因为利用了她那么简单。
——
大学时期。
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过不久,人流涌动。
年轻的夏钦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身姿已然挺拔冷峻,正快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他身边跟着叽叽喳喳的夏清,正挽着他的手臂,仰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趣事,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哥,今天我想吃二楼的糖醋排骨!听说新来了个师傅做得特别好吃!”
“嗯。”夏钦州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侧脸线条柔和。
就在这时,周临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笑容:
“钦州,夏清学妹,好巧,一起去食堂?”
他的目光落在夏清挽着夏钦州的手臂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光芒。
他没想到的是,这相遇后不久,他就在法学院举办的模拟法庭上,再次见到了作为对方辩手出场的夏清。
台上的夏清,收起了平时的活泼烂漫,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短发利落,言辞清晰,逻辑缜密,眼神坚定而充满智慧的光芒,在与周临的激烈辩论中丝毫不落下风。
那一刻,周临看着她眼中对法律信仰的光辉,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超越利用的情感。
一种为欣赏的心动。
赛后,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讨论案例。
周临发现,夏清不仅专业出色,性格更是温暖善良至极。
她会细心注意到他辩论后喉咙不适,默默递上一瓶水。
会在图书馆替他占好位置,两个人一起学习。
她会因为一个不公平的判决而气得脸颊鼓鼓,又会因为帮助了别人而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她的温暖和纯粹,像阳光一样一点点照进周临那颗被野心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心里。
他是真的,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像阳光一样的女孩。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当夏清无意中发现了周临似乎在暗中收集对夏钦州不利的证据,甚至可能想利用法律漏洞打击夏钦州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找到周临,没有质问,没有斥责,而是带着泪光和恳求,试图挽回:
“周临,你收手好不好?我相信我养父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查清楚,你相信我,也相信他一次,好不好?”
她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仇恨和偏见。
可她的话,却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周临像是被触到了最痛的逆鳞,猛地甩开她的手,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对着她大吼道:
“误会?!你懂什么,你的家,害死的是我父亲。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你怎么能理解我失去父亲的痛苦?!”
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她看着他被仇恨扭曲的脸,听着他绝望的嘶吼,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她怎么能不理解?
她的养父,不久前也刚刚因病离世……
那份蚀骨的悲痛,她正在亲身经历着啊……
巨大的悲伤、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失败,既无法缓解爱人的痛苦,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哥哥,她仿佛被夹在了中间,怎么做都是错。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完全陌生的周临,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破灭了。
——
那天晚上,夏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她刚从法医学院的尸检实操课上回来。
课上使用了微量的氰化物进行实验教学,按照规定,剩余药品必须当场严格回收。
但或许是心神恍惚,她不小心将极小剂量的样品带回了家,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立刻归还。
空荡冰冷的公寓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周临那充满仇恨的咆哮和她失去养父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周临打来的。
或许他是想道歉,或许是想解释,但夏清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她没有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铃声停止的瞬间,公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爱也好,痛也好,自责也好……
一切都太沉重了。
她无法承受周临因仇恨而崩溃,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夹在爱人与亲人之间的痛苦根源。
她看着那个被粗心带回来的、装着致命物质的细小容器,眼神空洞。
不忍他继续被仇恨折磨或许也是另一种解脱?
不想让周临的错误无法挽回?
那吞噬一切的巨大心痛和自责,让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她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周临的线索。
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却也让她最痛苦的男人。
所以,警方的调查结论没有任何问题。
证据链清晰,一切指向自杀。
周临的威胁和逼迫,被他深爱的女孩,用最决绝的方式,永远地埋藏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