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陈子鱼猛地收紧了攥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他抖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警惕地盯着陈全,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未散尽的颤抖,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戒备:“你是谁?”
陈全端起桌上的啤酒,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带着温和而沉稳的笑意,缓缓开口:“你好,我叫陈全,是一名作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子鱼惊恐未平的脸上,语气真诚了几分,“同时,我也对很多古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邪祟、异闻这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亲身和恶鬼战斗过,对这些阴邪之事,多少有些了解。”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陈子鱼的心头炸开。他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了些许,额头上的冷汗虽然还在往下淌,但眼神里的极致恐慌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他往前凑了凑,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急切地追问道:“你说的…… 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和恶鬼打过交道?”
“当然是真的。” 陈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得出来,你最近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而且这麻烦,十有八九和镇上最近出现的那个神秘古村落有关。” 他抬眼扫了一圈喧闹的工会,话锋一转,“你这副魂不守舍、惊弓之鸟的模样,进门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 —— 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种见过极致恐怖、被吓得丢了魂的样子。”
陈子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
“相信我。” 陈全打断他,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你现在躲着不说,只会让恐惧越来越深,说不定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子鱼终于再也绷不住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叫做陈子鱼,是南通公司南边矿脉的矿工。”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哭腔:“前两天听工友说,镇南郊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村落,好多人都跑去看,说里面说不定藏着古董、宝贝。我也心动了,想着要是能捡到点值钱的东西,就能给家里婆娘孩子买点好东西…… 我去的时候,看到前面已经有好几个矿工了,他们也都是去碰运气的,我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说到这里,陈子鱼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还要吓人。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浸湿了他的衣襟,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场景。
“后来…… 后来怎么了?” 陈全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连忙轻声追问,同时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治愈能量,笼罩在陈子鱼身上,帮他平复情绪。
陈子鱼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后来我还没走近那个村落,就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然后…… 然后他们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点点陷进地里,被土地给吃掉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被土地吃掉?” 陈全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就是被土地吃掉了!” 陈子鱼激动地拔高了声音,引来旁边几个矿工的侧目。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又变得怯生生的,“那场景太吓人了,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转身就往回跑,连滚带爬的,一路都不敢回头…… 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梦里全是他们被土地吞噬的样子。”
陈全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心中了然,又追问了一句:“除了这个,你还遇到过其他奇怪的事情吗?”
陈子鱼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声音带着哭腔:“有…… 有好几次,我明明在矿上干活,或者像现在这样在工会里坐着,却能突然看到那几个被土地吃掉的矿工。他们就站在不远处,浑身是土,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瞳孔骤缩,手指颤抖着指向陈全的背后,脸上血色尽失,失声尖叫道:“看!他们就在那里!就在你背后!”
陈全心中一凛,立刻转身望去。可背后只有几个矿工围坐在桌旁,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剥着花生,大声说笑,根本没有什么浑身是土的诡异人影。工会里依旧喧闹,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陈子鱼,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子鱼兄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喝酒的工友。”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看错!” 陈子鱼激动地摆手,手指依旧指着那个角落,声音嘶哑,“他们就站在那个角落里面,穿着和那天一样的衣服,还在看着我们!你怎么会看不到?”
陈全顺着他指的方向再次看去,那个角落确实只有一张空桌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正想开口劝说,却见陈子鱼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神直直地盯着陈全的背后,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陈全心中一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根本没有任何活物,更没有什么诡异的气息。陈子鱼这是…… 出现幻觉了?
只听陈子鱼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语气先是带着惊恐,随后又泛起一丝狂喜,接着又变得无比抗拒:“你们…… 你们会放过我?太好了!什么?要我再去一次那个村庄?不要!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满是挣扎,最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地低下头:“哦,好吧,我会去…… 我会去的。”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陈全。
“你怎么了?” 陈全连忙问道,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刚才陈子鱼的反应,不像是单纯的幻觉那么简单,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陈子鱼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他声音干涩地说道:“他们…… 他们刚才跟我说,要我再去一次那个村落。”
“你是说,你看到的那些幻象,在跟你说话?” 陈全追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对。” 陈子鱼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无助。
“他们为什么要让你再去那个村落?” 陈全继续追问,试图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陈子鱼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 他们没说,只让我必须去。”
“那你为什么答应了?” 陈全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提到这个,陈子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他们说…… 他们说如果我不去,就会一直缠着我,还要去找我的家人。如果我答应去,他们最近就会放过我,不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我没办法,我不能连累我的老婆孩子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喧闹的工会里显得格外凄凉。陈全看着他无助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陈全看着陈子鱼满脸无助、泪水纵横的模样。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沉稳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样,我陪你一起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沉浸在绝望中的陈子鱼。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陈全,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惊喜与不确定:“真的?你…… 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那个鬼地方?”
“真的。” 陈全重重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去那个古村落看看,想找找写作的素材,顺便探查一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古怪。现在正好,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兄弟!” 陈子鱼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眼眶再次红了起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他原本以为陈全只是过来打听消息,问完就会离开,自己终究要独自面对那恐怖的古村落,没想到陈全会主动提出同行。有了这个据说和恶鬼战斗过的人陪伴,他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连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陈全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微微颔首,切入正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陈子鱼收敛了情绪,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嗯…… 三天之后吧。那个地方太过凶险,我不知道此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只能趁这三天时间,提前安排好家里的事。给老婆孩子留点钱,再嘱咐几句后事,免得…… 免得我真出了意外,他们连个照应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没问题。” 陈全理解地点点头,三天时间,足够他做些准备。
“好!就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五点钟,我准时在这里等你!” 陈子鱼用力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也没有心思在工会待下去,起身对着陈全拱了拱手,“陈兄弟,大恩不言谢,我先回家安排家事,三天后见!”
“嗯,路上小心。” 陈全叮嘱道。
陈子鱼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矿工工会。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起进来时的踉跄,已然坚定了许多。看着他消失在工会门口的背影,陈全若有所思地端起桌上的啤酒,一口饮尽。
他起身走向吧台,对着正在擦拭酒杯的女服务员笑道:“麻烦再来一杯啤酒,和刚才一样。”
“好嘞!” 女服务员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递了过来,“先生,您也是来打听那个古村落的吧?最近好多外地人来问呢。”
陈全心中一动,笑着随口应道:“是啊,听说挺神秘的,过来凑个热闹。” 他接过啤酒,没有再多问,端着酒杯在工会里又转了一圈。
此时工会里依旧人声鼎沸,矿工们的谈论还是离不开矿脉、工资和镇上的琐事,没人再提及那个神秘的古村落,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陈全仔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没有发现第二个像陈子鱼那样神色异常的人,看来真正去过古村落并活下来的,恐怕只有陈子鱼一个。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啤酒,思索着刚才陈子鱼所说的一切。被土地吞噬的矿工、挥之不去的幻象、被逼迫重返古村落…… 这一切都指向了暗黑世界的空间裂缝。那些矿工应该是误入了裂缝,灵魂被暗黑能量侵蚀,才变成了纠缠陈子鱼的怨灵。而让陈子鱼重返古村落,恐怕是因为怨灵需要借助活人的气息,进一步扩大空间裂缝。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啤酒,陈全起身结账。他在工会里已经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旅馆休息,顺便整理一下手头的线索,再通过路标之地联系一下南诗,看看她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
走出矿工工会,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胡德镇的街道上依旧行人寥寥,矿工们大多还在矿场忙碌,偶尔有几辆运送矿石的马车驶过,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陈全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朝着禄丰旅馆走去。路边的铁匠铺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与远处矿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矿脉小镇独有的旋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三天后的行动。这次前往古村落,不仅要帮陈子鱼摆脱怨灵的纠缠,更要查清这里的空间裂缝与暗黑世界的关联,说不定还能和南诗的任务汇合。前路凶险,但陈全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涌起一丝期待 —— 这场由一只小狗引发的暗黑世界之旅,似乎正朝着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而他,已然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