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木格窗,在泥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晚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顾琛的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的另一端。
她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地方,只剩一丝余温。
苏晚伸了个懒腰,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推开房门,只见顾琛正蹲在院子一角劈柴,晨光勾勒出他结实的背部线条,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醒了?”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手中的斧头利落地劈开一块木柴,“灶台上有粥。”
苏晚走进旁边的灶房,果然看见铁锅里温着小米粥,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她舀了一碗粥,靠在门边一边吃一边看着顾琛干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木柴的纹理上,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充满了力量感。
“今天我要去学校。”苏晚喝完最后一口粥,说道。
顾琛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送你。”
“不用,我知道路。”
“村里人爱说闲话。”他简短地解释,拿起搭在院绳上的毛巾擦了把脸,“等我换件衣服。”
苏晚这才意识到,他是担心她独自出门会遭遇异样眼光。这个外表粗糙的男人,心思却出乎意料地细腻。
顾琛换了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清晨的青山村已经苏醒,炊烟袅袅,鸡鸣犬吠,路上不时遇到早起的村民。
“顾琛,送媳妇上班啊?”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笑着打招呼,眼神在苏晚身上转了一圈。
顾琛只是点点头,没有接话,但苏晚注意到他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和村民之间。
苏晚心里一动,快走两步,与顾琛并肩而行。他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村小学位于村子东头,是一座由旧庙改建的土坯房,外面围着一圈矮墙。快到校门口时,顾琛停下脚步。
“放学我来接你。”
“好。”苏晚笑着应道,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苏晚心中暗喜,看来她今早特意梳的辫子起了作用。
走进学校院子,几个早到的孩子正在玩耍。看到苏晚,他们都停下来,怯生生地喊“苏老师好”。
“大家早上好。”苏晚笑着回应,正要走进教室,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苏老师,请等一下。”
苏晚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站在校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文质彬彬的样子与周围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
“陈老师,早上好。”苏晚认出这是学校另一位老师陈明,县里派来的公办教师。
陈明快步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苏老师,我听说你...你和顾琛结婚了?”
“是的,昨天领的证。”
陈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老师,你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何必这么草率地决定终身大事?那个顾琛,就是个粗人,连初中都没读完,和你根本不般配。”
苏晚挑眉,正要反驳,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校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顾琛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她忘在家的布包,脸色阴沉。
他大步走过来,把布包塞到苏晚手里,然后转向陈明,眼神冷峻:“陈老师,我和苏晚是合法夫妻,请你尊重她,也尊重我们的关系。”
陈明被顾琛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我只是为苏老师考虑,她值得更好的。”
顾琛拳头握紧,苏晚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陈老师,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和顾琛结婚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认为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她感觉到顾琛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但在她的触碰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陈明张了张嘴,最终在顾琛冷冽的目光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教室。
顾琛低头看着苏晚仍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喉结动了动:“我回去了。”
“嗯,放学见。”
他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苏晚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刚才系统提示的“愉悦情绪”——看来这位糙汉老公,还挺吃维护他这一套的。
一天的教学生活很快过去。苏晚教的是一年级的语文和算术,孩子们虽然调皮,但都很喜欢这个从城里来的漂亮老师。
放学铃声响起,苏晚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正准备收拾东西,陈明又走了过来。
“苏老师,早上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表情诚恳,“我只是...只是为你感到可惜。”
苏晚礼貌但疏离地笑了笑:“陈老师多虑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山村吗?”陈明压低声音,“我叔叔在县教育局工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回城的名额...”
“不必了。”苏晚打断他,“我在这里很好。”
她拿起布包,绕过陈明向外走去。校门口,顾琛已经等在那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到苏晚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校门口站着的陈明。
“走吧。”他简短地说,转身带路。
回家的路上,顾琛异常沉默。苏晚几次试图开启话题,都只得到 monosyllabic 的回应。
苏晚暗暗皱眉,看来陈明的话还是影响到了顾琛。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回到家,顾琛径直走向灶房准备生火做饭,苏晚却拉住了他。
“今天我来做饭吧。”
顾琛愣了一下:“你会?”
“不会你可以教我啊。”苏晚笑道,“夫妻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顾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灶房里,苏晚在顾琛的指导下生火、洗菜、和面。她确实不擅长这些,手上沾满了面粉,额头也蹭上了灶灰。
顾琛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眼神逐渐柔和。
“像这样,”他突然站到她身后,大手覆在她手上,指导她如何揉面,“用力要均匀。”
苏晚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他呼吸时喷在她耳畔的热气。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明、明天我要去县城。”顾琛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有些沙哑,“买点东西。”
苏晚转过身,面对着他:“去多久?”
“一天就回。”他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切菜,“你在家...锁好门。”
晚饭时,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苏晚特意把炒得最好的那盘土豆丝推到顾琛面前,他虽然没说什么,但默默吃了大半。
夜幕降临,农村的夜晚寂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和昨晚一样,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但今晚,苏晚能感觉到顾琛不像昨天那样紧绷了。
“顾琛,”黑暗中,苏晚轻声开口,“你今天在校门口,为什么会回来?”
身边人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忘了带水壶。”
苏晚想起他塞给她的布包,里面确实装着她的水壶。所以他是特意为了送水壶而折返的,正好听到了她和陈明的对话。
“陈老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苏晚轻声说,“我既然选择嫁给你,就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
顾琛没有立即回应,但苏晚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
良久,就在苏晚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我连初中都没读完...但既然你嫁给了我,我就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委屈。”
苏晚心里一软,悄悄把手伸出自己的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感情里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
顾琛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在寒冷的春夜里,那一小片相触的皮肤变得异常温暖。
苏晚在黑暗中悄悄笑了。看来这块“冰山”,正在一点点融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