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顾景琛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包裹感。他发现自己依旧被苏晚圈在怀里,脑袋枕着她的手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与自己同款的栀子花香。
(……又这样。)
他在心里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动弹,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深地陷进这温暖的巢穴里。窗外的天光微亮,室内一片宁静祥和。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苏晚动了动。她似乎也醒了,但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下头,温软的唇如同往常一样,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带着睡意的吻。
“小橘子,早安。”她的声音含混沙哑,像裹着蜜糖的砂纸,刮过他的心尖。
顾景琛闭着眼,假装还在沉睡,只是那不由自主轻轻抖动的耳尖和微微加快的心跳出卖了他。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插入他颈后蓬松的毛发里,轻轻揉捏着,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哼,又来这套。)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伸出爪子阻挡,也没有炸毛,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妥协又像是享受的轻哼。
苏晚低低地笑了,又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脸颊,这才终于坐起身。顾景琛感觉到温暖的来源消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湛蓝的眼睛,看着她下床走向浴室的背影。
等苏晚洗漱完毕,清爽地走出来时,发现顾景琛已经蹲坐在卧室门口,尾巴规整地圈在身前,一副“等你很久了”的矜持模样。
“饿了吧?走,吃早餐去。”苏晚弯腰将他抱起来,这次他没有丝毫挣扎,甚至在她抱起他时,前爪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来到厨房,苏晚没有先准备自己的早餐,而是熟练地打开了顾景琛最爱的那个口味的罐头,混合了一点营养膏,搅拌均匀,放在他的专属食碟里。
“来,小橘子,吃饭。”她将碟子放在他常坐的流理台位置上。
顾景琛优雅地跳上去,低头嗅了嗅,确认是熟悉且满意的味道,这才开始进食。他吃得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示出良好的胃口。
苏晚就站在旁边,没有离开,而是拿起一旁的小勺子,偶尔从他碟子里舀起一小块肉,递到他嘴边。
“啊——张嘴。”她像哄孩子一样。
顾景琛动作一顿,抬起蓝眼睛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你当我是幼猫吗”的无语。但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以及苏晚那带着笑意的、期待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叼走了那块肉。
(……看在她伺候得还算周到的份上。)
苏晚看着他这副“勉为其难”接受投喂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她又试了几次,顾景琛虽然每次都先用眼神表达一下“不满”,但最终都顺从地吃掉了。这种亲密的喂食,让他心底某种陌生的、被珍视的感觉悄然滋长。
喂完“小橘子”,苏晚才匆匆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三明治,倒了杯牛奶,坐在高脚椅上吃起来。顾景琛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正坐在流理台另一端,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爪子和脸,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快速解决了早餐,看了看时间,放下牛奶杯。她走到顾景琛面前,神色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
“小橘子,”她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带着歉意,“姐姐今天不能在家陪你了,我得去新工作的地方了。”
顾景琛清理毛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乐意。
(新工作?昨天说的那个?)
“是一个很重要的机会,照顾一个……很重要的人。”苏晚斟酌着用词,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可能要忙一整天,晚上才能回来。”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猫猫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保证。
“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猫粮和水都准备好了,无聊了就玩玩具,或者睡一会儿。”她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下巴,“等我回来,给你带更好吃的,嗯?”
顾景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决心,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藏的温柔。他想问是什么工作,照顾谁,为什么她的眼神这么奇怪……但他无法开口。
他只能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点不安和依赖的“咕噜”声,尾巴不自觉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腕。
苏晚感受到手腕上那毛茸茸的触感,心里软成一片。她最后用力抱了抱他,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响亮的亲吻。
“好了,我走啦!要听话哦!”
说完,她终于松开他,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顾景琛蹲坐在流理台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像上次那样追到窗边,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门被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缠绕过她手腕的尾巴尖,蓝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很重要的人?)
(……比我还重要吗?)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类似于“嫉妒”的情绪,第一次悄然涌上了顾景琛(猫形态)的心头。
而已经走出家门的苏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向着顾家庄园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家里那只“小橘子”在想念她,而医院里那个沉睡的“顾景琛”,正在等待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