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锈斑驳的浑天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二十八星宿方位接连亮起血光。宁采臣按住震颤不止的剑,看着县衙地砖在机关转动中轰然开裂。十年前燕赤霞埋在此处的符咒簌簌燃烧,露出深达百丈的青铜甬道。
这是钟道陵祖师留下的观星地宫宁采臣指尖燃起三昧真火,照亮甬道两侧壁画。画中仙人执剑斩龙的场景正在渗出血珠,当他经过时,那些血珠突然凝成小箭射向身后诸葛流云。
小心!紫衣少女傅月池突然苏醒,袖中甩出七枚铜钱结成盾形。血箭撞在铜钱阵上迸出火星,映出壁画角落里新增的图案——头戴冕旒的帝王正被百足蜈蚣缠绕咽喉。
诸葛流云扶住虚弱的傅月池:这些壁画...在自行篡改?
不是篡改,是预警。宁采臣剑尖挑起一滴血珠,血珠在半空展开成星图,紫微帝星偏移,太微垣出现蜈蚣吞日之相,说明...他突然噤声,浑天仪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地宫最底层的青铜门前,九盏长明灯已灭其六。门缝中渗出粘稠黑雾,凝聚成钟道陵的虚影:采臣,你终究还是来了。虚影指向门前石碑,碑上浮现出与《昆仑道经》相同的血字——九阴现,魔劫起,执剑人当断情绝念。
傅月池突然捂住后颈惨叫,金色蜈蚣纹身在皮肤下游走。诸葛流云想上前搀扶,却被她周身爆发的阴气震飞。宁采臣挥剑斩断缠绕少女的黑雾,发现那些雾气竟是由无数细小的梵文组成。
原来如此。宁采臣并指按在傅月池眉心,逼出三缕黑气,普渡慈航在你魂魄里种下了慈航咒,难怪能追踪至此。
地宫突然剧烈摇晃,青铜门上的饕餮纹睁开猩红双眼。宁采臣将奇门遁甲甩向诸葛流云:带她出去!这地宫镇压着黑山老妖的左手,现在它感应到...
话音未落,整座地宫突然翻转。无数冤魂从青铜门缝涌出,在空中凝聚成黑山老妖的轮廓。宁采臣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铜剑化作百丈青虹贯穿魔影,自己却被反震之力撞进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
宁采臣在无边的坠落中,忽然飘来一阵清甜的梨花香,他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开满白梨花的庭院之中。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聂小倩尚未绣完的鸳鸯帕,井沿的青苔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这本是他运用昆仑秘术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然而此刻,这记忆却被强行撕扯开来。采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瞬间僵硬在原地。回廊的转角处,一位怀抱琵琶的盲女缓缓走出,腕间的银铃与腰间的玉佩叮咚作响,和谐相融。然而,当女子抬起头时,那面容却在聂小倩与琴女之间不停地变幻。
幻境骤然扭曲,原本美丽的梨树纷纷化作狰狞的骷髅。琴女脚下的影子逐渐拉长变形,竟变成一只百足蜈蚣,迅速缠上宁采臣的右臂。他怀中的《昆仑道经》自动翻开,空白书页上浮现出血色的小篆:情劫即魔劫,斩情丝可破虚妄。铜剑发出一阵悲鸣,宁采臣注视着剑身上浮现的二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燕赤霞传授剑诀时的叹息:这剑原名,因太过凶戾才更名。你要切记,执剑人的剑,永远比心快半寸。剑光如闪电般划过,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消散。真正的琴女此刻正在客栈的房梁上悬空漂浮,七根透明丝线从她的天灵盖垂下,另一端则连着窗外那轮诡异的血月。宁采臣斩断丝线的瞬间,普渡慈航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好个执剑人,且看你能否斩断这无尽的因果!
黎明前的郭北县街道弥漫着诡异雾气,更夫老周机械地敲着梆子。他后颈皮肉下凸起蜈蚣状物体,眼眶里爬出细小的金蝉。整座县城如同被蛛网笼罩,每户门楣都贴着带字的黄符。
宁采臣御剑掠过屋顶,发现百姓们正在梦游般向县衙聚集。他们额头浮现梵文,口中念诵着慈航普渡,极乐往生。人群最前方的琴女赤足踏空,每步落下都绽放血色莲华。
梵音控魂术!宁采臣祭出十二道镇魂符,符纸却在靠近琴女时自燃。诸葛流云背着昏迷的傅月池赶来:宁前辈,月池姑娘的九阴之体在吸收地脉阴气!
地面突然裂开,钻出八具抬着莲轿的骷髅。轿帘掀开,妖僧玄慈把玩着傅月池的鎏金发簪:执剑人可知,这发簪本是镇魂钉?他指尖轻弹,发簪化作金芒射向琴女心口。
宁采臣旋身格挡,金簪却在触及铜剑时变作蜈蚣缠上剑身。玄慈大笑:你以为聂小倩转世是巧合?从黑山老妖陨落那刻起,这盘棋就开始了!
奇门遁甲突然金光大盛,宁采臣右臂浮现出与黑山老妖相同的咒印。他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兰若寺方向,那株被雷火焚毁的槐树正在重生,树根缠绕着半截刻满梵文的石碑。
原来你们想要释放被钟道陵封印的...宁采臣话未说完,琴女突然凄厉长啸。她腕间银铃炸成碎片,其中一枚嵌入浑天仪的轸宿方位。整座郭北县的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庞大的青铜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