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涤荡尘嚣的清冽。
薄雾如纱,缠绕着山腰,草木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云逸尘在小院中演练着最基础的剑宗锻体拳法,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一招一式间,已能带动周身气息隐隐流转,比之初来时强健了不少。
胸口那淡金纹路安静蛰伏,仿佛昨日的共鸣与惊魂只是一场幻梦。
唐小棠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着:“腰马再沉三分,对,气随拳走,意守丹田……啧,笨是笨了点,还算有点悟性。”
云逸尘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知道自己起步太晚,唯有付出加倍努力,才能在这漩涡中挣得一线生机。
练拳间隙,他眼角余光瞥见阿蛮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哼着那首空灵的苗疆小调,蹦蹦跳跳地出了小院,说是去后山采集最新鲜的、带有晨露的草药,给他调制更好的安神汤。
阳光渐渐驱散薄雾,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
云逸尘练完拳,正用布巾擦汗,却见阿蛮去而复返,脚步不似出去时那般轻快,竹篮里也只有寥寥几株常见的药草。
“阿蛮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云逸尘有些诧异。
阿蛮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但云逸尘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
“是呀,今天运气不好,没找到几株合用的。”
她晃了晃竹篮,声音依旧软糯,“小哥哥你继续练,我去把这点草药处理一下。”
她快步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云逸尘心中微动。
阿蛮的表现有些异常,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那瞬间的凝重,以及比平时急促几分的脚步,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想起之前也曾见过类似的传讯蛊虫,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与此同时,昆仑后山,一处人迹罕至、被浓密藤蔓遮掩的瀑布之后。
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阿蛮的身影出现在水帘后的一个天然石洞内。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花香。
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那人同样身着苗疆服饰,但款式更为古老繁复,色彩以深紫和墨绿为主,脸上覆盖着一层轻薄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她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与这山洞、这瀑布融为一体。正是苗疆五仙教派来的秘密使者。
“圣女。”使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阿蛮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天真烂漫,她平静地看着使者,点了点头:“婆婆派你来的?教中情况如何?”
使者直起身,黑纱后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阿蛮身上:“情况不妙。幽冥教不知从何处得知‘天命之核’碎片现世的消息,动作越发猖獗,屡次犯我边境,抢夺我教守护的几处上古遗迹,试图寻找与‘天命’相关的线索。教中几位长老……意见分歧很大。”
阿蛮秀眉微蹙:“大长老和四长老主张与幽冥教暂时合作,共享‘钥匙’,以期在轮回重启前抢占先机。而婆婆和三长老则坚决反对,认为与虎谋皮,终将被反噬。”
“圣女明鉴。”
使者语气低沉,“争论已趋白热化,甚至……已经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大长老那边,似乎得到了某种外部势力的暗中支持,底气很足。”
阿蛮心中一沉。
教内斗争竟已激烈至此!
她身处剑宗,远离苗疆,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婆婆的意思是?”阿蛮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使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用五色丝线紧紧缠绕封口的锦囊。
那锦囊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非布非革,表面有暗流涌动,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婆婆说,”使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比的郑重,“局势瞬息万变,她亦无法预料后续发展。此锦囊中,封存着她以毕生心血推演出的三条应对之策,以及……一件关键之物。”
她将锦囊双手奉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阿蛮:“非到生死攸关、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打开!
一旦打开,便再无回头之路。
切记,切记!”
阿蛮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个看似小巧却重若千钧的锦囊。
入手冰凉,却能感受到内部蕴含的磅礴能量和婆婆那深沉的嘱托。
“婆婆还让我转告圣女,”使者继续道,“‘钥匙’至关重要,但持‘钥匙’者之心,更为关键。是福是祸,是拯救还是毁灭,皆在一念之间。望圣女……好自为之。”
说完,使者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阿蛮一眼,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瀑布的水汽之中,消失不见。
石洞内,只剩下阿蛮一人,以及手中那个仿佛能决定命运的锦囊。
她紧紧攥着锦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教内纷争、幽冥逼迫、婆婆的重托、还有那个身负天命碎片、眼神清澈却命运多舛的少年……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在石洞中待了很久,直到调整好面部表情,将锦囊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瀑布。
回到小院时,她已恢复成那个活泼可爱的苗疆少女模样,甚至哼起了小调。
但当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端到云逸尘面前时,云逸尘却注意到,她端碗的手指,有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阿蛮姑娘,你没事吧?”云逸尘忍不住问道,“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没事呀!可能就是早上起太早,有点没睡醒。小哥哥快趁热喝汤,今天加了新采的宁神花,效果一定更好!”
她笑得毫无破绽,但云逸尘却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沉重。
他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汤药,热气氤氲中,仿佛看到了更多交织的迷雾。
而阿蛮,在转身去收拾药渣时,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隐藏锦囊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最关键之时……那会是什么时候?
锦囊之内,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