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黑风寨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隐约传来的夜枭啼鸣。龙战并未入睡,他在聚义厅内,就着油灯的光芒,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借势之策已出,“幽刃”与突击队亦如离弦之箭,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聚义厅而来。龙战猛地抬头,只见赵小乙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带着一身露水与淡淡的血腥气,闪身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一丝疲惫。
“头儿!我们回来了!”
龙战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情况如何?人员可有折损?”
“人都在,只有两个弟兄轻伤,不碍事。”赵小乙语速很快,带着行动成功的亢奋,“按您的吩咐,我们趁乱摸到了山谷外围。仇五那帮人果然和夜枭干起来了,就在鬼见愁西边的老鸦岭,打得很凶,火光冲天,喊杀声隔老远都能听到!”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山谷里的夜枭被吸引出去不少,防守果然空虚了许多。我们分成两组,一组找到了他们靠近北崖的一个小仓库,里面堆着不少麻袋,打开一看,全是阴凝草和一些我不认识的干枯草药,气味刺鼻!我们一把火就给点了,烧得噼里啪啦响!”
“另一组摸到了他们取水的小溪上游,把带去的巴豆粉和另外几种让人身上发痒起红疹的草粉全撒了进去。完事之后,我们还故意在不同的方向弄出些动静,扔了几个点燃的、裹着湿草能冒浓烟的火把,然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
赵小乙眼中闪着光:“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回头还能看到山谷里乱成一团,救火的,排查的,还有不少人捂着肚子往林子钻,估计是喝了水的发作了!那只该死的灰隼一直在我们头顶叫,但谷里太乱,好像没人顾得上它了!”
龙战听完,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很好!“幽刃”的第一次实战袭扰,目的完全达到。毁掉一批重要原料,污染水源,制造恐慌和混乱,这无疑是在夜枭本就因外部冲突而焦头烂额之际,又在他们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干得漂亮!”龙战肯定了赵小乙和“幽刃”的行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功劳记下。”
“是!”赵小乙领命,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负责寨墙警戒的一名队员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头儿!寨墙外……外面有情况!”
龙战和赵小乙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登上寨墙。
夜色深沉,寨墙外的山林黑黢黢一片,仿佛蛰伏着无数巨兽。然而,在火把光芒所能及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踉跄奔跑、惊慌失措的身影,正朝着远离黑风寨的方向亡命奔逃。他们衣衫不整,有些甚至丢掉了武器,如同无头苍蝇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惊叫,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是夜枭的人?”赵小乙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这些人的状态,完全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很快,石猛也派人传回了消息。他在埋伏点成功截住了七八名从山谷方向溃逃下来的夜枭成员,经过短暂交锋,击杀四人,俘虏三人。据俘虏仓促间交代,山谷里确实乱套了!先是仓库莫名其妙起火,烧掉了好不容易抢来和囤积的不少原料;接着很多人喝了水后上吐下泻,浑身发痒,军心大乱;加上之前与仇五派去的人马血战一场,虽然将来犯之敌击溃(疤脸刘重伤遁走),自身也损失不小。多重打击之下,残余的夜枭成员已是惊弓之鸟,尤其是那些底层人员,生怕被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和那防不胜防的诡异手段找上,纷纷趁乱逃窜。
“枭眼呢?那个戴面具的头目在哪里?”龙战追问。
传信的队员摇头:“俘虏说混乱中就没看到‘枭眼’大人,可能还在主洞里,也可能……不知道。”
龙战目光幽深地望向西南方向。夜枭的这个据点,经此一连串打击,可谓损失惨重,士气濒临崩溃。那个“枭眼”此刻恐怕已是怒火攻心,但更多的是不是还有一种深深的忌惮?他引以为傲的潜行、诡计和驯隼,似乎都被一一破解,甚至被反过来利用。
“告诉石猛,加强戒备,小心夜枭狗急跳墙,或者……那个‘枭眼’亲自出手报复。”龙战吩咐道。
“是!”
后半夜再无异动。逃散的夜枭残部似乎彻底消失在了莽莽群山之中,那个令人忌惮的“枭眼”也并未出现。
翌日清晨,天色放亮,龙战派出数支小队,扩大搜索范围,一方面清剿可能藏匿在附近的溃兵,另一方面也是探查夜枭山谷的后续情况。
反馈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之前的判断。夜枭山谷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仓库废墟尤在冒烟,谷内空无一人,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一些丢弃的破烂物资。那个曾经充满威胁的巢穴,已然被废弃。
消息传回,黑风寨内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似乎终于被搬开!人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轻松。石猛用力捶打着胸膛,赵小乙和“幽刃”队员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亲手参与并见证了这场以弱胜强的反击!
然而,龙战站在寨墙上,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他望着远处群山,眉头微蹙。
胜利来得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夜枭,这个神秘而诡异的组织,真的会如此轻易地被击垮吗?
那个“枭眼”,他能驯养灰隼,精通诡道,心思缜密,难道就没有后手?
还有仇五那边,疤脸刘重伤,手下折损,以仇五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笔账,他会算在谁头上?
“系统,”龙战在心中默问,“评估当前对夜枭‘枭眼’及其组织的威胁等级。”
【信息不足,无法精确评估。根据现有情报推断:敌方已知据点被摧毁,人员损失严重,士气受挫,短期内直接军事威胁等级下降。但核心头目‘枭眼’下落不明,其组织架构、背后势力及潜在报复可能性未知。建议保持高度警惕,持续获取情报。】
系统的判断与龙战的直觉不谋而合。摧毁一个据点,并不等于消灭了整个夜枭。那个“枭眼”如同受伤的毒蛇,隐匿在暗处,反而可能更加危险。
“头儿,咱们赢了!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赵小乙注意到龙战的凝重,忍不住问道。
龙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沉声道:“赢了一场,是好事。但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夜枭未灭,枭眼潜逃,仇五那边也是个隐患。告诉所有人,庆祝可以,但寨子的防御和训练,一刻也不能松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冷水泼下,让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多了一份清醒。
是啊,敌人只是暂时退去,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寨墙值守的哨兵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支尾部绑着细小竹管的箭矢。
“头儿!刚才……刚才不知从哪儿射来一支箭,就钉在寨门旁的木柱上!上面绑着这个!”
龙战眼神一凛,接过箭矢,解下竹管。竹管很轻,一端用蜡封着。他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卷更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
“雀巢虽覆,鹰隼犹在。黑水波澜,小心暗流。”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
龙战盯着这行字,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雀巢虽覆,鹰隼犹在——指的是夜枭据点被毁,但“枭眼”仍在。
黑水波澜,小心暗流——黑水镇将有变故?暗流指的是什么?是仇五?还是……其他未知的势力?
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警示,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谜团。
是谁?在这个关键时刻,用这种方式向他示警?
其目的,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龙战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刚刚因胜利而略显松弛的神经,再次彻底绷紧。
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却又在更深处,凝聚起新的、更加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