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北门洞开,石猛一马当先,率领前锋营精锐如铁流般涌入城内。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整齐的敌军阵列,而是更加混乱的局面。
冯锐率领的死士,如同陷入绝境的疯兽,红着眼睛迎了上来,与龙城军的前锋狠狠撞在一起。这些人是冯家最核心的死忠,战斗意志顽强,一时间竟挡住了龙城军的推进势头。
“陌刀队!上前!”龙战沉稳的声音在阵后响起。
随着令下,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巨大陌刀的壮硕战士,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越过前锋营的轻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压向冯锐残部。
陌刀如林,寒光闪烁。面对这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刀锋劈下,人马俱碎!冯锐的死士们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纪律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冯锐本人挥舞着长刀,连续劈翻了两名龙城士兵,状若疯魔地寻找着龙战的身影。“龙战!滚出来与我一战!”
回答他的,是石猛势大力沉的一记陌刀横扫。冯锐举刀格挡,只听“铛”一声巨响,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跄后退。
石猛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陌刀再次扬起,带着凄厉的风声。冯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下一刻,刀光闪过,这位冯家二公子的人头便带着一蓬热血飞上了半空。
主将战死,剩余的死士瞬间失去了斗志,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龙战没有停留,命令石猛率部肃清城内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据点,自己则带着中军和赵小乙的影卫,直奔冯府和城守府等核心区域。他知道,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迅速恢复秩序,安抚民心,将潞州真正纳入掌控。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街道上尸体枕籍,血迹斑斑,许多房屋仍在燃烧,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一些地痞溃兵还在趁火打劫。
“传令!各营按划分区域,立即执行军管!”龙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全力救火,组织民夫协助,优先保护民宅和粮仓!第二,收拢溃兵,缴械看押,敢于持械反抗或继续作乱者,就地正法!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宣布龙城都督府法令:即日起,免赋一年,严惩趁乱劫掠、奸淫掳掠者,举报有赏!第四,开设粥棚,赈济饥民,召集城中医者,救治伤患!”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龙城军除了战斗部队,还有专门负责军纪、工程、医疗的辅兵队伍。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扑灭大火,清理街道;一部分人设立关卡,盘查收容溃兵;文书吏员则开始在醒目处张贴盖有龙城都督府大印的安民告示;后勤部队则迅速架起大锅,开始熬粥,并组织军中医官和征召来的民间郎中设立临时医棚。
混乱的秩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扭转。
冯府之内,冯英面如死灰地坐在曾经属于他父亲的主位上,听着外面逐渐平息的喊杀声和龙城军整齐的脚步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当龙战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走进来时,冯英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都督……都督饶命!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献出冯家所有财富,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龙战冷漠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冯英,你兄弟阋墙,引潞州入此浩劫,罪责难逃。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他没有立刻处决冯英,此人还有用,无论是作为向朝廷交代的“战利品”,还是用来安抚部分仍念旧主的冯家旧人。
另一边,赵小乙和幽鹊的行动更为迅捷。他们直扑冯家的档案库、密室以及几个重要人物的府邸,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的文书、账册、地图和密信。这些都是了解冯家势力网络、财富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的关键。
投降的冯异,被带到了龙战面前。他浑身污泥,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昔日冯家公子的威风。
“罪人冯异,叩见都督!多谢都督不杀之恩!”冯异磕头如捣蒜。
龙战看着他,语气平淡:“冯异,你虽开城有功,但冯家之罪,你亦难脱干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收押,看你日后表现。”
处理完这些首要人物,龙战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问题——如何真正消化潞州。
他召来了随军而来的清月公主和周槐。清月看到城中的惨状,眼圈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周槐则已经开始盘算着清点冯家库藏,以及如何将潞州的盐铁、商贸纳入龙城体系。
“公主,潞州初定,百废待兴,安抚民心、恢复生产是关键。此事,非你莫属。”龙战对清月说道,“请你即刻以都督府名义,组织人手,统计人口损失,抚恤伤亡,分发种子农具,鼓励春耕。同时,核查府库,开仓放粮,稳定物价。”
“清月领命!”清月郑重应下,她知道这是龙战对她的信任,也是她实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周先生,潞州财富、户籍、田亩图册的接收与整理,以及与新占区的云州、朔州进行经济整合,就拜托你了。务必尽快理清脉络,让潞州成为龙城的有力支撑,而非负担。”
“都督放心,属下必竭尽全力!”周槐躬身道,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夜幕降临时,潞州城内的火光大部分已被扑灭,主要街道上的尸体也被初步清理,龙城士兵在各处巡逻,维持着脆弱的平静。粥棚前排起了长队,饿极了的百姓捧着热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安民告示前,聚集着识字的人,低声念诵着上面的内容,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议论和希冀的叹息。
龙战站在修复一新的城守府望楼上,俯瞰着这座渐渐安静下来的城池。拿下了潞州,意味着整个北境三州已尽入囊中,龙城都督府真正成为了雄踞一方的势力。
然而,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城内弥漫的血腥味和哭声犹在耳边,重建的担子沉重无比。更重要的是,拿下了潞州,也意味着他正式站到了风口浪尖。朝廷的目光,周边势力的警惕,乃至内部可能因为急速扩张而产生的新问题,都会接踵而至。
“都督,初步清点,冯家库藏丰厚,远超预期。另外,在冯伦的密室中,发现了这个。”赵小乙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个小巧的铜盒。
龙战打开铜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封封密信,以及几块造型奇特的令牌。密信的内容,涉及冯家与朝中某些重臣的隐秘往来,甚至……还有与北方某个强大游牧部落“黑狼部”暗通款曲的证据!而那令牌,正是“黑狼部”的信物。
龙战的瞳孔微微收缩。冯家的覆灭,恐怕并非终结,而是引出了更深水下的巨鳄。北方的威胁,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近,也更复杂。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上楼,呈上一封来自龙城的密报:“都督,京城八百里加急!楚将军密信!”
龙战展开信笺,楚怀远的字迹带着一丝急促:“朝中已议定,遣钦差携旨意北上,不日将抵达龙城。据悉,旨意关乎都督府权责界定及……北境后续安排。望早做应对。”
龙战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密信和那枚冰冷的“黑狼部”令牌,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深邃的夜空。
内患初平,外忧已至。朝廷的制衡,北方的獠牙,都已隐约可见。脚下的潞州城,既是他新的基业,也成为了风暴即将汇聚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