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回到了寝殿,才到门口,便看见宋星宇坐在小食案前等着她。
她走了进去,对方立刻殷勤地端起一碗粥,笑嘻嘻道:“公主,我服侍你用膳。”
姜瑶没有拒绝,走过去坐下,看着他。
他耐心地舀起一勺白色的粥喂到姜瑶嘴里,然后满怀期待地问:“公主,怎么样,好喝吗?”
姜瑶眉头一挑,扭头问旁边的蝉衣:“公主府换厨子了?”
蝉衣捂嘴偷笑:“公主,这是宋公子自告奋勇去熬的。”
宋星宇连忙飞快朝她眨眼,一副快夸我的模样。
姜瑶将粥碗从对方手中接过来,自己舀着喝,点头道:“不错,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宋星宇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洋洋得意道:“我不光会煮粥,公主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好啊,本公主正愁不知道怎么安置你呢。”
这段时间姜瑶还是第一次笑得真诚,“以后你就负责给本公主做吃的吧。”
宋星宇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公主慧眼识珠,总比把我安排去马棚里和马为伴强。”
想到他之前头上插着茅草一身马粪味的模样,姜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即将“联系”到青翎,她心情好了很多,还专门给宋星宇也盛了一碗粥,让他一起喝。
宋星宇小心地端起碗,轻声问:“公主,你刚刚出去……发生了什么吗?”
他又不傻,青翎死了那么久了,公主一直郁郁寡欢的,今晚的情绪明显不太一样。
姜瑶思索片刻,抬头对他道:“明天本公主要去见青翎,你陪本公主一起去吧。”
“什么?青翎?他不是……”
宋星宇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姜瑶脸上满是期待,也不和他细说,他觉得很不对劲。
第二天晚上,李武才把他所谓的道士秘密请到了公主府中。
姜瑶很谨慎,她是让蝉衣和齐六一起去接的道士。这种事情不能让父皇母后知道,否则说不定又要惹麻烦。
本以为那道士应该是跟道家的一样束着头发穿着道袍,是个中年男人。
结果姜瑶进入密室才发现,对方头发花白,头发胡须乱糟糟的披散,皮肤黝黑,脸上涂着彩色的颜料,腰间戴着铃铛,脚上踏着牛皮靴,服饰跟大唐国的完全不一样。
反而有些像……
“公主,这像个江湖骗子。”宋星宇在姜瑶耳边悄声提醒,“他的衣服倒是很像吐蕃的巫师。”
吐蕃两个字钻进姜瑶的耳中,让她脑子一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吐蕃,吐蕃,如今原主应该由江云深护送到吐蕃了,而吐蕃赞普多吉坚赞是个暴君,想来原主在吐蕃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但是说不定多吉还是会迷上原主吧,毕竟她长得漂亮。
万一多吉真的迷上了原主,原主为了报复她,派了一个吐蕃巫师来害她,是否有这个可能?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神也渐渐变得警惕,伸手抓住了宋星宇的手。
宋星宇低头看着公主的手跟自己的五指扣在一起,小心脏便又暖又跳得飞快,抿了抿唇,压抑着愉悦的心情,陪着公主一起看着巫师做法。
他嘴里吟唱着听不懂的经文,拿出鸟类骨头做出的法器在空中舞动,吞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开始浑身抽搐,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开始翻白眼。
姜瑶和宋星宇都被惊到,就在姜瑶准备叫人进密室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想起:
“公主……”
姜瑶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似的,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一把放开了宋星宇的手,转身在幽暗的密室中找寻着。
边找她一边急切地问:“青翎!是你吗?你在哪里?”
“公主,是属下,属下暂时在他的身体里。”青翎的声音从吐蕃巫师的身上传出来。
姜瑶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口吐白沫的半百老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青翎,你……你怎么会在他身体里?你……”
难道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糟老头子吗?不,姜瑶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她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撞进了宋星宇怀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青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公主,属下已经死了,灵魂无处寄托,听到了有人召唤,便来了。没想到,属下还能见到公主。”
“不!你没死!”姜瑶激动地反驳,“你若是死了,又如何能跟本公主在这里说话?你在骗我对不对!”
姜瑶快速上前,弯腰一把抓住了老头子的衣领用力晃了晃,“本公主经历过灵魂交换的事情,你现在一定跟本公主当初是一样的!你出来!你告诉本公主,你的身体被谁占有了?现在在哪里,我立刻派人帮你回来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一样,难受至极。
公主,你不要激动。宋星宇将姜瑶往后拉开,警惕地看着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的吐蕃巫师,眼中充满怀疑。
青翎又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叹气:“公主,属下的确已经死了。原谅属下再也不能见到公主。”
“本公主不相信!”姜瑶崩溃地大叫,“你敢骗本公主,青翎,你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本公主砍你的脑袋……呜呜呜!”
“公主赎罪,属下的尸骨早就被沙漠狼群分食了,没法让公主砍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姜瑶捂脸大哭着身体一软,跌坐到了地上,将脸埋在膝盖上,一边摇头一边哭着反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青翎?他明明是那么忠心耿耿有情有义的男人,却要让他死后葬身狼腹?
这一刻,姜瑶甚至想要让人去将那片沙漠里的所有狼给抓来活剐了给青翎报仇!
可是真正害死青翎的不是狼,是她,若是青翎不为了救她放血给她喝,他也不会死去的。
姜瑶自责万千,张嘴死命地咬住自己的手臂,哭声从鼻孔溢出来,鲜血也溢出来,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她完全感受不到痛,痛的只有心。
青翎就这样任由姜瑶一个人哭了许久,宋星宇轻轻从后面抱着姜瑶,心疼不已。
约莫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青翎才再次开口道:“公主,忘了属下吧,属下希望公主能够快快乐乐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