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覃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发白,何晴易那点隐秘而越界的动作,一丝不落地全映在她的眼底。
她恨不得立刻踩下刹车,将这个混账儿子拖下车,用最传统的方式让他清醒清醒。
即使覃乐心知肚明,自己早就不是儿子的对手。
然而何晴易的试探没有结束。
那一条由精神力凝成的银色小蛇,居然在她警告的目光之下,再度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黑影,如同最狡诈的毒信,悄无声息的探向赵有繁的耳廓,试图钻进那更深的禁地。
下一秒,何晴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缕探入的精神细丝,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殆尽,再无联系。
奇异地剥离感带来精神识海中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何晴易却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般的轻叹。
那点痛楚非但没能阻止他,反而像一簇火星,落入了噪音躁动不安的油海。
何晴易越发兴奋了。
他想要大叫,想要疯狂的亲吻舔舐甜蜜暖香的赵有繁。
动作依旧隐蔽,气息平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改变。可是覃乐太熟悉何晴易了,从他六岁开始,把那些过于澎湃,几乎要反噬自身的狂暴精神力,就是由她一手引导和控制的。
她对于何晴易的精神波动,比对自己还要了解。
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何晴易在失控边缘跃跃欲试的灵魂。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藏在可爱皮囊下的疯子。
覃乐的心始终悬着,难以抑制的不安,在她心头蔓延。
何晴易那极其不稳定的精神力,就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让她对儿子能够成长结婚生子这件事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而赵有繁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
他究竟会是让何晴易稳定下来的镇定剂,还是刺激他的走向更加激烈躁动的催化剂?
这才是覃乐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最忧惧的关键。
事到如今,局面已经不由她掌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赵有繁几乎是在车停稳的那一瞬间,就恢复了清醒,人在异国,他始终绷着一根弦,警惕性比在国内高出不少。
何晴易伸到他面前的手,被他有意无意地完全忽视掉。
一下车,赵有繁就全程紧跟在覃执身侧,寸步不离,姿态明确。
他一点都不想要和何晴易扯上关系。
这种关键时刻,赵有繁已经顾不上什么礼不礼貌得不得体了。
他决不允许自己出了个差,就彻头彻尾被何晴易缠上了,还被迫“见家长”?
这绝对绝对不可以。
覃乐好似没有察觉他们的举动,态度没什么变化。
也没有因为赵有繁冷落自己儿子,就对他有别的看法。
f国和国内的时差很大,现在是冬令时,差了七个小时。
“先吃点东西吧,飞机上估计没什么好吃的。你们也辛苦了。”
覃乐给他们安排了午餐,在f国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眼前矗立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
至少在赵有繁的认知里,这绝对配得上“城堡”二字,而非寻常意义上的豪宅。
车沿着漫长的林荫道驶入,穿过修葺整齐,布局精巧的园林,那栋建筑的轮廓在道路尽头愈发清晰、巍峨。
它并非历史上那种用于战争的冷峻堡垒,更像是从童话里直接走出来的幻境,只是每一块石料都在散发着浓郁的金钱气息。
走在前面的覃乐解释:“平时我们不怎么待着这里,上班上学都不方便。但是老头觉得这里好看,坚持要在这里招待你们。”
赵有繁一时语塞:“……”
这个直白又带点老人的任性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爱。
“住这里确实很不方便。”何晴易在一旁低声附和,脸上是毫不犹豫的嫌弃。
赵有繁不禁有点好奇:“具体哪里不方便?”
何晴易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只好说:“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赵有繁跟着他们踏入了城堡内部。
瞬间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结界,城堡的外部和这个里面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眼前是极致的金光璀璨,富丽堂皇。
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炫目的光华。
赵有繁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内心震撼之余,竟然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喜爱。
“……”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难怪何晴易觉得麻烦,这种地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日常居所。但是赵有繁觉得非常对自己胃口!
“挺好看的。”
赵有繁最终选择了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感受,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有点轻。
这里的华丽虽然达到了极致,处处雕梁画栋,装饰繁富,但难得的是风格统一,并且一眼望过去,用的材料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珍稀石材和木料,毫无廉价感。
一股熟悉的,名为“忮忌”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赵有繁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的算盘在噼啪作响,这地方,随便选择一个小摆件去卖掉,恐怕都够他逍遥快活一辈子。
他赶紧掐灭了自己这法外狂徒的念头。怪不得何晴易之前说,他比覃执更有钱。
原来那根本不是大话。
完完全全就是实话。
“很好看。”赵有繁又一次说明。
何晴易虽然不解,但还是立马献殷勤:“哦,你喜欢这样?那你的新家要装修成这样吗?我叫爷爷给你设计一下。”
赵有繁:“不必了。”
把他卖了都买不起一个小摆件,别说装修成这样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装修奶油风原木风吧。
简简单单也挺好。
真的。
赵有繁安慰贫穷的自己。
“你看,我就说会有人理解的。”何晴易他爷爷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直接冲到赵有繁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副激动极了的样子。
“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忘年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