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偕把水壶塞进包里,抬头就看见杨婉玉一个人靠在地上,与一旁开棺的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何,一向明朗的她此时却笼罩在一种他看不明白的孤寂之下。
他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让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像个局外人。
她的神情吴偕在话剧院里的观众脸上见过,那几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仿佛是一场表演。
这种莫名、没来由出现的距离感一下子将他从她身边拉远,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那道横跨在他们之间无形的横沟究竟是什么呢?
微妙的情景在此时出现了:
她在看他,而他在看她,她也知道他在看她。
杨婉玉笑了笑,等回去她一定要问问邪帝当初是怎么把自己看上的,难不成喜欢主动的“女变态”款?那可不行啊,她对雨村的吴偕变态不起来。
一分一秒过去,她竟真产生了些许困意,杨婉玉剥了颗糖,含在嘴里学着张柒灵的模样闭目养神。
见状胖子瞄了眼张柒灵一下笑出来:“胖爷我是发现了,你们这一族都喜欢装逼。”
后者果不其然睨了他一眼。
“吴偕!快来看看这东西!”
后来,一切都在依故事发展,张柒灵掐死了棺材里的“活尸”,而吴偕接触到了那块战国帛书。
他调整好姿势,拿着帛书一阵鼓捣,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句,对于这些事情他总是格外好奇,也有大把的耐心。
吴叁省看他如此着迷的样子,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别光顾着看,先歇口气!刚才开棺耗了不少力气,等会儿指不定还有什么鬼东西等着咱们。”
吴偕努了努嘴,极不情愿地收好帛书,但等吴叁省一转身,他又立马拿出来接着看。
费力气的事情干多了,一停下,身心上的疲惫就如浪潮席卷而来。
众人靠在石壁上短暂休整,吴叁省找潘子匀了些压缩饼干分给大家,最后走向玉台旁的杨婉玉,试探着轻声问:“张小姐道上人?接活怎么个找法?”
她缓缓掀开眼皮,气息如游丝:“有何贵干啊?”
“没什么,有钱一起赚嘛,只是想着看看有没有长期合作的机会?”
这个老狐狸,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都敢用。
杨婉玉又转念一想,这老家伙给口中的好大侄做了这么大一个局,虽然这件事她没有办法判断好坏,因为立场太多、涉及太多、视角太多,但出于私心,即使阻止不了这一切,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再者指不定哪天她就回去了,还是不要妄然答应的好,于是杨婉玉清清嗓,声音响亮:“族长!有人撬你墙角!”
吴叁省眼神闪过一丝狠辣,明明是个聪明人,哪有这样捅破的?倒像是故意如此,此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张柒灵询问的眼神干笑:“哎哟,人老喽,这不是想帮年轻人创造机会嘛,想不到张小姐对族长如此衷心。”
“那可不,那是我自家族长,”她十分臭屁,脸上是写不尽的骄傲,小脸一扬,隔空对张柒灵宣告:“放心,我这墙角哪有那么好撬,你既是我的族长,那我肯定会选你啊,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选你。”
“嗯……”大猫抱着自己的刀心满意足地离开。
吴偕愣得失神,莫不是在帮他?不愧是自己的三叔啊,就是懂他!可是……既然如此,又何必对自己这么上心?难道,真只是来和自己玩玩?
他猛地又想起张柒灵在墓室说的那句话——族内通婚。
手上帛书的字忽地扭曲起来,那么多字,密密麻麻地,如蚂蚁乱爬,当下却一个也没爬进他的脑袋。
杨婉玉扭头不再看那边,那些话总归是伤人的,听者有心,谁知道会怎么被解读?瞧吴偕失落的模样,虽说现在不能给他过多的保证,但也不至于把人家的希望一棍子打死。
“不过嘛,我接活完全是看眼缘,有缘自会千里来相会,总会再见的。”
吴叁省低笑着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是入不了您的眼喽。”
一直垂着头的吴偕张了张嘴,如果是他的请求的话,能否入佳人眼呢?未说出口的心意被一声惊呼打断,胖子眼尖望见了什么:“那是啥东西?他娘的墓里还有蚊子?”
几人顺着看去,一只小如苍蝇的红色虫子振翅在空中盘旋,颤颤巍巍像喝了假酒,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不就是只虫子吗?这么小,有什么好怕的?一惊一乍!”
许是之前几次被嘲讽的经历激起了大奎心底那点不甘,自己也觉得实在太丢脸,为了挣回那点面子,一改退缩逃避的模样,三两步就跨了上去。
“住手,那是尸蟞王!”张柒灵面上不显,可急得音量都提高了好几度。
不过,事情已然来不及阻止。
“狗娘养的!还敢来招惹老子!”大奎骂骂咧咧,抬手挥着工兵铲就朝它狠狠砸过去。
尸蟞王被拍得一下撞在地上,又像不解气般,大奎抬脚踩了上去,还用力用前脚掌在地上摩擦。
虫子的尸体与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也算是被“厚葬”了。
张柒灵蹙眉,第一次让杨婉玉在他脸上看见想杀人的表情。
“来不及了,跑!”
墓室里响起细小的“哒哒”声,尸蟞的腿一下又一下敲在石壁上。
最开始是一只、两只,最后是一片、两片。
从黑漆漆的洞口里、缝隙里、头顶上…只要是有空间的地方,不管再狭小,都一股脑地涌出无数尸蟞。
它们移动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爬满了整片墙面,甚至因为数量太多,后面赶来的尸蟞无从下脚,像下饺子似的一只接一只往下掉。
胖子气得脸都白了,恨不得一捆炸药立马送这孙子上西天,但这种情况下,他忙着自保,无暇顾及其他。
大奎被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工兵铲胡乱挥舞着:“别过来!别过来!” 他慌乱中一脚踩空,摔倒在地,尸蟞趁机扑到他的腿上,口器狠狠扎进皮肉里。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手想把尸蟞拽下来,可更多的尸蟞已经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大奎!” 潘子急得大吼,却被尸蟞群拦住了去路。
吴偕看事态紧急,下意识想往前冲救人,却被张柒灵死死拉住:“别去,你救不了他。”
趁地面被尸蟞群霸占之前,杨婉玉也跑到吴偕旁边,将人护在身后:“先跑!去树上!”
潘子举起手枪,对着尸蟞群连开几发,逼退几只,又涌上一片,最后只能抄起身上的匕首抵挡。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硕大的尸蟞绕过群体,猛地扑向潘子的后背,潘子正专注于抵挡身前的尸蟞,根本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杨婉玉眼疾手快,立刻从怀里掏出短刀,朝着那只尸蟞掷了过去。
短刀飞速掠过他的耳朵,刮起一阵风,精准地刺穿尸蟞的甲壳。
尸蟞掉在地上扭动几下就没了动静。潘子回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对着杨婉玉喊道:“多谢张小姐!”
可此时的大奎已经被尸蟞淹没,他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尸蟞啃食的 “沙沙” 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场面过于血腥,尸蟞的啃食声带着黏腻钻入耳朵,恶心的令人反胃,杨婉玉捂住嘴,强忍下胃里的不适感。
她看向张柒灵,却见他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分神地观察着四周:“涂上石灰,爬上那棵树,从那出去!”
胖子率先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快!尸蟞群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