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亭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后半夜刺骨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几人心头的阴霾。没人能真正睡着,赵煜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着王校尉任何细微的异响,以及荒野中任何可疑的动静。若卿蜷缩在担架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碎片,仿佛它能给予一丝虚幻的勇气。张老拐靠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独眼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夜枭则如同石雕般守在驿亭破损的门口,与外面的黑暗融为一体。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霜覆盖了荒草和驿亭的断壁残垣。寒气比夜里更甚,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该走了。”赵煜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试图起身,却因为牵动腰肋的伤口而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仅仅过了一夜,伤势似乎因为昨日的奔波而恶化了。
若卿连忙过来搀扶,触手一片冰凉。“殿下,您的伤……”
“死不了。”赵煜打断她,借力站稳,目光扫过众人,“必须赶在午前多走一段,找到水源。”他们带出来的水本就不多,经过昨天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在荒原上,缺水比任何敌人都要命。
张老拐和若卿咬着牙,再次抬起沉重的担架。夜枭默默将火堆彻底熄灭,用泥土掩埋痕迹,然后走到赵煜身边,低声道:“我先去前面探路,寻找水源和适合休息的地点。”
赵煜点了点头:“小心。”
夜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荒原中。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官道旁崎岖不平的土路艰难前行。清晨的荒野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声、脚步声。赵煜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伤处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若卿的搀扶,这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日头升高,温度却没有提升多少,深秋的荒原阳光显得苍白无力。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嘴唇干裂起皮。担架上的王校尉似乎也因为缺水而更加不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偶尔夹杂着“水……镜……”之类的破碎字眼。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水洼都没有!”张老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烦躁地骂道。他的独臂因为长时间承重而微微颤抖。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夜枭的身影从前方的土坡后出现,他快步返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前面两里左右,有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还有点泥浆水。溪流对面有片小树林,可以暂时歇脚。”
这个消息如同甘霖。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果然,穿过一片枯黄的草甸,一条只剩下狭窄水线、大部分河床裸露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质浑浊,带着泥沙,但在此时无疑是救命的东西。
几人也顾不得许多,扑到溪边,用手捧着浑浊的溪水,贪婪地喝了几口,又呛得直咳嗽。水味带着土腥和涩味,但足以缓解喉咙的灼烧感。若卿小心地用水囊灌满水,又用布巾蘸湿,仔细擦拭王校尉干裂的嘴唇和额头。
补充了水分,众人过了小溪,钻进对面那片稀疏的树林。树林不大,但好歹能遮挡些风寒,也比开阔地隐蔽些。
放下担架,张老拐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靠着树干喘气,手无意识地在身后的落叶层里摸索,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物,他本能地将其抠了出来。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小的扁圆形金属盒,通体暗哑无光,布满了锈迹和划痕,边缘还有一个卡扣,看起来像是某种老旧的火绒盒或者印泥盒,不知被哪个过路人遗失在此,埋没在落叶之下。
(获得物品:便携式火种)
(来源:《死亡搁浅》)
(效果说明:一个结构奇特的古老引火装置,内部似乎采用了某种特殊的易燃材料和恒温设计。即使在潮湿环境下,也能较容易地引燃干燥物,且比普通火折子更耐用。无法用于直接攻击。)
张老拐拿着这个沉甸甸的金属盒,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递给旁边的若卿:“喏,这玩意儿看着像个火折子,你收着吧,生火方便点。”
若卿接过,入手冰凉,她试着掰了一下卡扣,盒子“啪”一声弹开,里面是某种黑色的、带着细微孔隙的固体,闻着没什么特别气味。“看着是比火折子结实些。”她也没多想,只当是件普通的旧物,小心地收了起来。
赵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靠在另一棵树干上,忍着痛,让若卿帮他查看腰肋间的伤口。绷带解开,果然,伤口边缘红肿,有淡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渗出,情况不妙。
“得重新清理上药。”若卿眼圈一红,拿出之前从那个脏皮包里找到的绷带和药膏,又取出林大夫给的金疮药。
清理伤口的过程痛苦不堪,赵煜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才没哼出声。若卿手法轻柔,但脓血被挤出的刺痛依旧钻心。她用干净的布蘸着溪水(稍微沉淀了一下泥沙)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林大夫的金疮药和那不知名的黑色药膏,最后用那卷质地不错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赵煜几乎虚脱,脸色白得吓人。
“殿下,这样下去不行……”若卿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的伤太重了,再奔波下去……”
“没有选择。”赵煜闭上眼,声音微弱却坚定,“王青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吃了点干粮,队伍不得不再次出发。夜枭依旧在前探路,他选择了一条更靠近丘陵地带的小路,虽然难走些,但更隐蔽,据说也能缩短一点到达落霞镇的距离。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丘陵起伏,小路蜿蜒崎岖。抬着担架的若卿和张老拐几次差点滑倒。赵煜几乎是被若卿半搀半拖着前行,意识因为疼痛和失血时而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个累赘,一个随时可能倒下、拖垮整个队伍的累赘。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拿出那管【精力剂】,不管什么副作用,先撑过眼前再说。但理智告诉他,那东西是最后关头用来搏命的,现在用了,后面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们就再无倚仗。
夕阳西沉,将荒原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他们已经能看到远方地平线上,落霞镇模糊的轮廓,像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
“今天……赶不到了。”夜枭返回,摇了摇头。他们体力消耗太大,速度比预想中慢得多。
“找个背风的地方过夜。”赵煜喘着气下令,他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最终,他们在一处山坳的岩石后面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洞,像野兽的巢穴。这里至少能挡住大部分寒风。
当担架放下,赵煜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个破口袋,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伤口和疲惫中流逝。
若卿慌忙过来扶他,触手一片滚烫。“殿下!您在发烧!”
伤口感染,加上劳累过度,发烧是必然的。赵煜心里清楚,他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老拐看着赵煜的样子,又看看担架上气息微弱的王校尉,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拳头瞬间破了皮,渗出血迹。“操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夜枭沉默地收集枯枝,这次他试着用了那个金属火种。果然,拨动某个机关后,一簇比普通火石更稳定、更易引燃的火苗冒出,很快点燃了枯叶,生起了篝火。火光映照着赵煜潮红而痛苦的脸,映照着王校尉死寂般的面容,也映照着其他两人眼中的绝望和茫然。
第二天过去了。距离林大夫说的七天期限,只剩下五天。
他们挣扎着离开了京城,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潭。前路依旧漫长,而队伍的核心,却已濒临崩溃。
夜色笼罩山坳,荒原的风像冤魂的哭泣。在这小小的、摇曳的火光旁,希望,似乎比昨夜更加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