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方才惊涛骇浪般的能量余韵,混合着汗味、血腥以及那哼将糖带来的淡淡铁锈甜腥气。赵煜瘫在石床上,意识在昏沉的深渊边缘浮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脑海深处,那强行催动定源盘的后遗症如同钝刀子在反复切割,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但他不能,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感觉到若卿正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却无法缓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张老拐拖着伤腿,艰难地检查了一下王校尉的状况。王校尉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了许多,身上那些暗红纹路也沉寂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仿佛烙印在皮肤上的死寂状态。然而,经历过刚才那惊魂一幕,谁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一个沉睡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再次喷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张老拐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十三爷刚才……算是暂时压住了他,但谁也说不准能管多久。下一次,我们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连睁眼都费力的赵煜,心头沉重。十三爷为了压制王校尉,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夜枭默默点头,他走到石室入口处,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距离入夜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恢复体力,做好准备。”他的目光扫过虚弱的赵煜和昏迷的王校尉,又看了看自己肋下和张老拐腿上的伤,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于赵煜混沌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准时。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那虚拟屏幕,只是被动地接收着信息流。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动作冒险)*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刺客信条:兄弟会》)*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烟雾弹(标准)x 2)*
*(效果说明:投掷后产生大量浓密烟雾,有效干扰视线,遮蔽行踪。持续时间中等。)*
轮盘影像和信息流快速闪过,两枚看起来毫不起眼、通体灰黑色、鸡蛋大小的球体虚影烙印下来。抽奖完成,系统隐去。
赵煜连思考这烟雾弹有何用处的精力都没有,剧烈的头痛让他只想蜷缩起来。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左手,指尖传来石床冰冷的触感。
与此同时,正在重新打包物资、力求轻装简行的若卿,在整理那个从枯柳巷据点带出来的、原本属于某个“伙计”的旧包袱时,从一堆杂物的底部,摸到了两个硬邦邦、沉甸甸的圆球。她拿出来一看,是两个灰扑扑的、像是用某种陶土或是硬纸浆压制而成的球体,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标识,掂在手里颇有分量。
“这又是什么?”若卿捏着这两个灰球,一脸茫然。她完全不记得包袱里有这种东西。
张老拐和夜枭闻声看来。张老拐接过一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凑到独眼前仔细观察,甚至还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石灰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这东西……倒像是军中偶尔会用到的‘迷眼砂’的改良品?外面这层壳,摔碎了能冒浓烟,用来扰敌视线、掩护撤退的。”他给出了一个基于行伍经验的、合理的解释。这类东西虽然不常见,但并非不存在。
夜枭也拿起另一个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是类似的东西。看来‘扭曲飞鸟’那边,各种偏门玩意儿准备得倒是齐全。或许是之前混在那些伙计的装备里,我们没留意。”他将烟雾弹的来历归结于敌方组织的储备,合情合理。
若卿恍然,随即有些欣喜:“这东西好啊!晚上我们潜入的时候,万一遇到盘查或是追击,正好能用上!”她小心地将两枚烟雾弹用软布分别包好,塞进了自己最容易取用的随身小包里。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在接连经历了猩红药液、蜘蛛腺体、骨瓶原素、乃至那强行稳定精神的诡异糖块之后,众人对于这种“意外发现”似乎已经有些麻木,甚至开始潜意识里将其视为一种绝境中聊以自慰的“运气”。毕竟,这些东西虽然来历蹊跷,但确实都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赵煜在昏沉中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了然。烟雾弹……用于潜行和撤离,倒是非常契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系统似乎总是在他最需要某种类型辅助的时候,给出相应的东西,虽然过程依旧充满痛苦和不确定性。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张老拐和夜枭轮流休息,尽可能恢复着体力。若卿则负责照料赵煜和王校尉,她将剩下的原素瓶药液又喂赵煜喝了一小口,那温和持续的效果似乎对稳定他的伤势和精神有一定帮助。至于那蜘蛛腺体,她也尝试着又刮取了一点,涂抹在自己和张老拐相对较浅的伤口上,那清凉的感觉确实能缓解一些不适,促进结痂。
赵煜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能感受到体内原素瓶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脑海中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不再是那种无法思考的炸裂感。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吸了口气,虽然依旧疼痛虚弱,但至少,他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是个累赘。
“拐叔……”他声音微弱地唤道。
一直假寐的张老拐立刻睁开独眼,挪到他身边:“十三爷,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赵煜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入夜后……按计划行事。我……尽量不拖后腿。”
张老拐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强撑着的坚毅,心中五味杂陈,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老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护您周全!”
夜色,终于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大地。石室外,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枭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室入口,再次确认外面安全后,对众人打了个手势。
行动的时刻,到了。
张老拐深吸一口气,将依旧昏迷的王校尉背起,用准备好的布带固定好。他的伤腿让他动作有些踉跄,但眼神依旧坚定。若卿则搀扶起赵煜,赵煜咬紧牙关,将大部分重量倚在若卿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他并不熟悉、却莫名给他一丝安全感的手弩。
夜枭率先侧身钻出石缝,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阴影。张老拐背着王校尉紧随其后,动作尽可能轻缓。若卿搀着赵煜,最后一个离开这处短暂提供庇护,却也见证了数次危机的石室。
外面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赵煜精神微微一振,但也让他暴露在外的伤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去,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几点稀疏的星光,遥远而冷漠。
前路漆黑,危机四伏。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都城轮廓,迈出这艰难而又充满未知的一步。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准备迎接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那两枚刚刚“发现”的烟雾弹,静静地躺在若卿的包里,或许将成为他们今夜能否成功潜入的关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