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那低沉悠远的嗡鸣仿佛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基座孔洞中一闪而逝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原本死寂的水面泛起了难以忽视的涟漪。
张老拐和若卿僵在原地,目光在昏迷的赵煜与那神秘基座之间来回梭巡,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门外追兵的撞击和叫骂似乎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深处对未知的警惕与一丝被引动的好奇。
“这鬼地方……和殿下身上的东西是一路的。”张老拐哑着嗓子,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独眼死死盯着基座上的孔洞,那些孔洞的排列方式,隐隐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若卿快步回到赵煜身边,小心地检查他的状况。他依旧昏迷,但额头烫得吓人,紧抿的唇线透出承受巨大痛苦的倔强。她注意到,他紧握着真空刃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
“殿下的情况……好像更糟了。”她的声音带着忧惧,“自从靠近这里,他反应就更强烈。”
张老拐走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赵煜胸前那隐隐透出微光的定源盘位置。“不是更糟,”他摇了摇头,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是这东西……和这地方……在互相较劲,或者……在互相吸引?”他也说不清,只觉得赵煜此刻的状态,更像是一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溺水者。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王校尉,喉咙里又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比之前清晰了少许:
“……基座……缺了……核心……‘灯塔’……指引……”
基座?核心?灯塔指引?
张老拐猛地站起身,再次看向石室中央的平台。空荡荡的基座,那几个散发着残余感应波动的孔洞……缺了核心?难道这基座上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就是王校尉呓语中提到的,与“灯塔”相关的“核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他的脑海。他快步走回平台,蹲在基座旁,仔细打量着那几个孔洞的形状、大小和排列。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三枚怪异梭镖的扁平皮套。
他取出一枚梭镖,黝黑的镖身在火折子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梭镖的尾部,对准基座上一个孔洞,缓缓插了进去。
尺寸……似乎正好?
当梭镖尾部完全没入孔洞的刹那,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是,张老拐敏锐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同时,石室内那低沉的嗡鸣声,音调似乎发生了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调整,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某个缺失的齿轮被暂时填补上了一小块。
有效!
张老拐精神一振,不再犹豫,迅速将皮套里另外两枚梭镖取出,依样画葫芦,插入了另外两个对应的孔洞之中。
三枚梭镖嵌入,基座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积累的灰尘被震落少许。那低沉的嗡鸣声变得更加稳定,不再那么飘忽不定。基座本身,也开始散发出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柔和光晕。
而与此同时,靠在墙边的赵煜,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极度痛苦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怀中的定源盘光芒也渐渐内敛,温度似乎下降了一点。
“这东西……真的有用!”若卿看着这变化,眼中露出惊喜。
张老拐却没那么乐观。他盯着基座,三个孔洞被填满了,但基座上方依旧空空如也。而且,他隐约觉得,这基座上的孔洞,似乎不止这三个?只是其他的孔洞更加隐蔽,或者……因为缺少对应的“钥匙”而处于沉寂状态?
王校尉说的“缺了核心”,恐怕指的不是这三枚梭镖,而是原本应该放置在基座顶端的、更重要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星盘钥匙中的某一个?还是别的什么?
“嗡——”
未等他们细想,一阵明显不同于背景嗡鸣的、更加尖锐急促的声响,突然从一侧的石壁后传来!伴随着机括转动的“咔嚓”声!
两人悚然一惊,立刻戒备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壁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一块看似普通的巨石,此刻正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一股带着更浓重金属和机油味道的、冰冷干燥的气流从洞口涌出。
这……是新的路?
张老拐和若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这机关的触发,是因为他们插入了那三枚梭镖?这三枚来历不明的东西,竟然是开启这扇暗门的“钥匙”之一?
门外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里面的异常动静,撞击和叫骂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疯狂猛烈,但那扇厚重的石门依旧稳固。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去!”张老拐当机立断。不管这新出现的洞口通向何方,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或者退回充满追兵的下水道要强。
他再次和若卿合力,先将王校尉的担架塞进洞口,然后是赵煜。这一次,搬运赵煜时,张老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抗拒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那基座被部分激活后,对他体内力量的冲突起到了某种安抚作用。
当两人最后钻过洞口,那巨石暗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一般。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金属廊道。廊道两侧是冰冷的、布满划痕和锈迹的金属墙壁,脚下是格栅状的地板,透过格栅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中,有粗大的管道和缆线蜿蜒盘绕,那低沉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响亮,仿佛置身于某个巨大机械的内脏之中。
空气冰冷而干燥,带着浓烈的机油和金属电离的味道。廊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惨淡白光的、如同夜明珠般的石头,提供着勉强能够视物的照明。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也绝非前宋这个时代该有的造物!
张老拐和若卿拖着担架,沿着倾斜的廊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格栅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封闭的金属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左右两侧依旧是相似的金属廊道,深不见底。
该往哪边走?
张老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低沉的嗡鸣似乎来自正前方和左侧更深的地方,而右侧的通道,嗡鸣声相对微弱一些。
“往右。”若卿忽然低声道,她指了指右侧通道的墙壁。在那里,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极其简陋的箭头标记,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有人曾经来过这里?还留下了标记?
这发现让两人既感到一丝希望,又平添了几分警惕。留下标记的是敌是友?这标记指向的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然而,在这完全陌生的诡异环境中,任何一点指引都显得弥足珍贵。
张老拐点了点头,调整方向,拖着赵煜的担架,朝着右侧那条相对安静、有着不明标记的金属廊道,迈出了脚步。
幽冷的白光映照着他们疲惫而警惕的脸庞,脚下的格栅声和那无处不在的机械嗡鸣,构成了这未知领域里唯一的伴奏。他们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着什么,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标记,向着黑暗深处,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