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是在极度忐忑中度过的。若卿几乎没合眼,每隔一小会儿就要伸手去探赵煜的鼻息,感受那微弱却持续的热气拂过指尖,才能稍微安心。老苍头哑叔真的搬了个小马扎守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偶尔进来添点灯油,或者按照陈郎中的吩咐,给赵煜嘴唇上抹点清水。小七蜷在墙角,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时不时惊悸一下。
天色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由浓墨般的黑,转为灰白,再透出微弱的曦光。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窗纸,模糊地照亮房间时,床上的赵煜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不同于痛苦呻吟的闷哼。
若卿立刻扑到床边,紧紧盯着他。
赵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茫然,没有焦距,只是无意识地对着屋顶的椽子。
“殿下?殿下!”若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赵煜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若卿焦急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水……”
“水!快拿水来!”若卿急忙回头。
守在门外的小七早已被惊醒,闻声立刻端起桌上一直温着的清水,递了过来。若卿小心地扶着赵煜的头,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赵煜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随即因为动作牵动伤口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这咳嗽,这痛苦的反应,反而让若卿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他能感知到痛苦,说明他真的从那个深渊的边缘爬回来了!
咳嗽平息后,赵煜的眼神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有了思考的光彩。他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简陋却相对干净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若卿疲惫不堪却带着欣喜的脸上,又看了看旁边眼圈红肿、满脸关切的小七。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摩擦着喉咙,“王……王大哥呢?老韩……孙老头……”他断断续续地问着,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混乱的片段里。
若卿的心猛地一沉,喜悦被沉重的现实冲淡。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快速地将他们如何被张老拐的人接应,如何来到这个隐秘的据点,以及陈郎中救治他的情况说了一遍。至于王校尉被掳、老韩战死、孙老头引开追兵后下落不明这些残酷的消息,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赵煜苍白虚弱的脸,终究没忍心立刻全盘托出,只是含糊地说:“王校尉……还在寻找。孙老哥为了引开敌人,和我们失散了。”
赵煜不是傻子,他从若卿闪烁的言辞和沉重的表情里读出了未竟之意。他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寂。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哑声说:“……张老拐?”
“他在外面。”若卿点头,“是他的人救了我们,也是他请来的郎中。”
赵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道:“请他……进来。”
若卿起身走到外间。张老拐似乎一夜未眠,依旧坐在桌旁,独臂撑着额头,听到动静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殿下醒了,想见你。”若卿说道。
张老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若卿走进了里间。
赵煜靠在若卿帮他垫高的被褥上,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尽管这锐利被深深的疲惫包裹着。他直视着走进来的张老拐,目光落在他空荡的左袖和那身深蓝色的棉袍上。
“拐爷。”赵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多谢……援手。”
张老拐在床前站定,微微躬身:“十三爷吉人天相。”他顿了顿,迎上赵煜审视的目光,“我知道殿下有很多疑问。关于我这身皮,关于那伙‘飞鸟’,关于……北境现在这潭浑水。”
赵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感觉从赵煜苏醒到现在与张老拐对话,时间已进入新的一天清晨,符合抽奖周期。且场景仍在室内,但人物活动增加。叮!)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消耗品)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荒野大镖客2》)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一块黑麦面包)
(效果说明:一块看起来有些干硬、颜色偏深的黑麦面包,用粗麻布简单包裹着。虽然口感不佳,但能填饱肚子,补充基本能量。)
就在这时,负责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食的小七,端着一个粗陶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几块看起来同样干硬的饼子。他将盘子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老拐说:“拐爷,厨房就找到这些,还有……还有这块面包,不知道是谁落在灶台角落的,用布包着,看起来还能吃。”他手里正拿着那块用粗麻布包着的黑麦面包。
张老拐瞥了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放着吧,饿了自己拿着吃。”他似乎对这块突然多出来的面包并不在意,注意力重新回到赵煜身上。
小七将面包放在饼子旁边,自己先拿起一块饼子,默默地啃了起来,显然饿得狠了。
张老拐拉过一张凳子,在赵煜床前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开始了他的讲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将北境军内部因为“蚀”力研究而产生的分裂,一部分人如何与宫中某些势力勾结,形成了如今行事激进、不择手段的“飞鸟”主战派;而他自己所属的,则是以冯冀等人为首,试图控制局面、避免“蚀”力彻底失控带来灾难的保守派系。
“我们穿着类似的衣服,用的可能也是类似的消息网络,但目的截然不同。”张老拐看着赵煜,“他们要的是钥匙,是不计代价掌控‘蚀’的力量。而我们……至少我这条线上的人,想的是守住北境的根基,别让这玩意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王青……王校尉,落在他们手里?”赵煜打断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张老拐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是。由那个妖道亲自看管。我们的人一直在查,但他们很谨慎,转移过几次,目前还没锁定确切位置。不过,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把王校尉当成了某种……‘容器’或者‘引子’,在进行危险的试验。”
赵煜的拳头在被褥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宫里……具体是谁?”赵煜追问。
张老拐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藏得很深。可能是某位皇子,也可能是某个掌印的大太监,甚至……可能是龙椅上那位的默许。水太浑,我们这种小虾米,看不清全貌。”他话锋一转,“但可以肯定,新帝登基后,对这股力量也极为关注。他派出的暗卫,一方面可能在找你们,另一方面,恐怕也在盯着那伙‘飞鸟’和宫里的动静。”
情况比赵煜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被多方势力拉扯。
“你们……想要什么?”赵煜直视张老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援手。
张老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想要十三爷活着,至少,在冯将军明确态度之前活着。我们也希望,如果可能,钥匙不要落在任何一方手里,尤其是那伙疯子手里。最好……是能想办法,彻底解决‘蚀’这个祸根。”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十三爷能执掌钥匙,并且认同我们的理念,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这是摆明车马的要合作,或者说,是一种带有条件的庇护。
赵煜沉默了。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更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虚弱,刚才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精力。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道,声音更加微弱。
张老拐站起身:“明白。十三爷先好好休息,养伤要紧。这里暂时安全,一有王校尉的消息,我会立刻告知。”他看了一眼若卿和小七,“吃的用的,我会让哑叔安排。”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赵煜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却紧紧锁着。若卿将那块黑麦面包掰开,递了一半给小七,自己拿着另一半,却没什么胃口。
小七默默地吃着面包,看着床上仿佛沉睡过去,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沉重的心事和痛楚的赵煜,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但他们面临的,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前路。苏醒,仅仅意味着他们有了继续挣扎的机会,而远非脱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