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出发这天一大早,赵煜站在宫门口,看着眼前这队人马直嘬牙花子。
就这?他指着那二十来个禁军,皇兄也太抠了吧?
影一在旁边咳嗽一声:陛下已经尽力了。现在宫里也缺人手,能抽出这些精锐已经很不容易。
赵煜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他明白现在朝廷的难处,就是心里不痛快。这一去江南千里迢迢,就带这么点人,够干啥的?
若卿倒是很淡定,正在检查行李。这丫头心思细,把该带的都带齐了,连赵煜平时爱吃的那种蜜饯都备了好几包。
公子,药都放在这个包袱里了。她指着一个蓝色包裹,早晚各一次,奴婢会提醒您的。
赵煜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这苦药汤子还得继续喝,想想就难受。
皇帝亲自来送行,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前几天强点了。
十三,这一路小心。皇帝拍拍他肩膀,钱是小事,人最重要。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知道了皇兄。赵煜点头,臣弟心里有数。
灰隼已经提前一天出发了,带着几个暗卫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是赵煜的主意,明暗两队人马互相照应,真遇上什么事也好有个策应。
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照在破败的城墙上。街上还有不少百姓在收拾残局,看见他们这队人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
赵煜心里挺不是滋味。这一仗打得,老百姓受苦了。
出了永熙城,路上就更不像样了。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的,看见他们这队官兵都躲得远远的。
妈的,这仗打的...赵煜骂了一句,心里更烦了。
若卿小声说:公子,咱们走快些吧。看这情形,前面怕是更不太平。
果然,越往前走,景象越惨。有些村子整个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些断壁残垣。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倒毙的尸体,都是逃难途中死的。
北狄人干的?赵煜问一个同行的禁军队长。
队长摇头:不全是。有些是乱兵,有些是土匪。这兵荒马乱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赵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咱们带的干粮够吗?
省着点吃,能撑到下一个城镇。
分些给路上的百姓吧。赵煜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若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去安排分粮的事。
禁军队长有些犹豫:殿下,这...不太合规矩吧?万一下一站买不到粮食...
那就饿着。赵煜没好气地说,看着老百姓饿死,咱们大吃大喝,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队长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帮忙分粮。
分出去不少干粮,队伍走得就更慢了。到了傍晚,才赶到一个小镇。这地方看起来还算完整,但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大都关着门。
找了家客栈住下,老板战战兢兢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各位军爷...小店...小店没什么好招待的...
赵煜摆摆手:有口热乎饭吃就行,再给准备些热水。
晚饭就是些粗粮饼子加咸菜,连点肉腥都没有。赵煜倒是不在意,他在北境打仗的时候,比这更难吃的都吃过。
就是那碗药汤子,还是逃不掉。
公子,该喝药了。若卿准时端着药碗出现。
赵煜苦着脸:能不能歇一天?
不能。若卿很坚持,太医说了,一天都不能断。
他认命地灌下药,赶紧塞了两颗蜜饯。
晚上睡觉前,赵煜把若卿叫到房里。
这一路你也看见了,他说,不太平。明天开始,你换上男装,把脸抹黑点。
若卿愣了一下:公子是担心...
防着点总没错。赵煜道,你这模样太扎眼了。
若卿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若卿果然换上了一身男装,还把脸抹得黑乎乎的,看着像个半大小子。赵煜看了直乐:这下顺眼多了。
继续赶路,越往南走,景象渐渐好了些。至少路上看不见尸体了,偶尔还能见到几个在田里干活的农夫。
但赵煜心里反而更警惕了。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三哥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来了。这一路上连个拦路的都没有,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特意把禁军队长叫来。
派两个机灵的前面探路,赵煜吩咐,别傻乎乎地往前冲。
队长领命去了。若卿小声问:公子觉得会有埋伏?
不好说。赵煜摇头,三哥那王八蛋阴得很,指不定在哪儿等着咱们呢。
果然,傍晚时分,探路的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前面十里处有座桥,被人毁了。
赵煜皱眉:绕路呢?
绕路得多走三天。队长在地图上比划着,而且都是山路,不好走。
妈的,来了。赵煜骂了一句,就知道没这么顺利。
他想了想,吩咐道:今晚就在这扎营,明天一早我去看看那座桥。
晚上扎营的时候,赵煜特意选了处高地,四面都派了哨。他自个儿坐在火堆旁,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若卿给他端来晚饭,见他这样,小声问:公子在担心?
赵煜接过碗,三哥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毁桥只是个开始,后面指还有什么幺蛾子。
那咱们...
见招拆招呗。赵煜扒了口饭,总不能被他吓回去。
正说着,怀里的布包突然动了一下。
赵煜一愣,赶紧掏出来。十块碎片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了公子?若卿问。
没事。赵煜把布包塞回去,错觉吧。
但他心里明白,不是错觉。这破石头,难道真要恢复了?
夜里赵煜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起来查了两次哨,都没发现异常。
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哨兵的,哨兵的脚步声没这么轻。
他悄悄摸出帐篷,躲在阴影里往外看。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若卿的帐篷。
赵煜心里一紧,正要出声,那黑影却突然停了下来,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煜骂了一句,赶紧追过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哨兵,众人都醒了。
怎么回事?禁军队长提着刀跑过来。
赵煜脸色难看:有人摸进来了,功夫很高。
众人都紧张起来,四处搜查,却再没发现任何踪迹。
若卿也醒了,听说有人摸到她帐篷附近,小脸煞白。
是针对你来的。赵煜沉声道,明天开始,你跟我住一个帐篷。
若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天亮后,赵煜带着人去查看那座被毁的桥。桥确实毁得很彻底,石头掉了一地,根本过不去。
殿下,怎么办?队长问。
赵煜没说话,走到河边仔细观察。河水不深,但很急,骑马是过不去的。
找些木头,搭个简易的。他吩咐道,今天必须过去。
他总觉得,昨晚那个黑影和这座被毁的桥有关。对方是想拖住他们,至于为什么...
派人往上游和下游都去看看,他又吩咐,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众人都忙活起来。赵煜站在河边,心里盘算着。三哥这是摆明了要跟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招等着他们。
若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公子,喝点水吧。
赵煜接过水囊,突然问: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若卿摇头:奴婢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
赵煜皱眉。若卿平时很警醒,昨晚却睡得这么沉,这不正常。
今晚开始,你睡我旁边。他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再来。
若卿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搭起个简易的木桥。队伍小心翼翼地过了河,继续赶路。
过了河,地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两边都是山,只有中间一条路。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了。禁军队长忧心忡忡地说。
赵煜何尝不知道。但他没别的选择,绕路太费时间,朝廷等不起。
加快速度,他下令,天黑前必须走出这片山区。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走到一处峡谷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无数巨石从山上滚落,把路给堵死了。
几乎同时,两边山上冒出无数人影,箭如雨下。
保护殿下!禁军队长大喝一声,举盾护在赵煜身前。
赵煜一把将若卿拉到身后,真空刃已然出鞘。
妈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