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胡狼儿的衣襟上:“那就好,马五是个讲情分的人,等我们回了野狼寨,我也去拜祭他,也算尽了这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胡狼儿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话锋一转:“但我们得先活着回去才行。现在我们就像板上的鱼肉,想安全离开,还得靠红姑姑你帮忙。”
红娘子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能。” 胡狼儿笑了笑,“艾思丽不是跟你最要好吗?你多跟她走动走动,一来能打听些王庭的消息,二来,我以后和拖拖雷私下联系,还得靠她居间传话,免得被莫德利的人察觉。而且 ——”
胡狼儿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崔炳浩被我斩断了左手,之前赫连啜不是有意要把艾思丽许配给他吗?我想知道,现在这门亲事还算不算数。”
“艾思丽根本不喜欢崔炳浩!”
红娘子立刻急了,抓住胡狼儿的衣袖:“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之前她还跟我诉苦,说崔炳浩总缠着她,她都跟赫连啜哭闹了好几次,说死也不嫁,赫连啜每次都只能把婚事往后推。”
她越说越急,眼神里满是恳求:“小狼儿,你一定要救救艾思丽。她是我在王庭唯一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开心。”
胡狼儿无奈地捂住额头,红娘子对他的盲目信任,让他既感动又头疼:“红姑姑,你得明白,艾思丽是北蛮公主,她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赫连啜要靠这门亲事拉拢崔家,就算崔炳浩断了手,只要崔家还有利用价值,这门亲事说不定还会继续。”
“我不管!” 红娘子撅着嘴,耍起了小性子,“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你要是不帮她,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胡狼儿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实在没法拒绝,只好妥协:“好好好,我帮。不过你得先去找艾思丽,摸清赫连啜的态度。现在我们的情报太少了,要是汪大人在这儿就好了,她肯定能弄到消息。”
胡狼儿提及的汪大人,正是皇城司白虎司司主汪凝翠。
在远离王庭的草原上,一支五百余人的商队正顶着烈日艰难跋涉。正午的太阳像个火球,烤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扭曲起来,远处的草甸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泛着刺眼的白光。
“司主,喝点水吧?”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双手捧着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商队首领面前。
首领是个身材高挑的 “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 正是女扮男装的汪凝翠。
她接过水囊,却没喝,反而没好气地训斥道:“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要叫我掌柜的!下次再喊错,自己割了舌头!”
那汉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掌柜的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汪凝翠的怒火更盛,抬手就抽出腰间的马鞭,扬手就要打下去。可马鞭刚举到半空,身后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千里迢迢赶来,能跟着过来的都是忠心下属,何必因一句口误就寒了人心?”
汪凝翠的动作顿住,冷哼一声,缓缓放下马鞭,语气依旧冰冷:“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身份,你是商队的佣人,我是掌柜的。佣人对掌柜的磕头求饶,像什么样子?下不为例,再犯定斩不饶。”
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
汪凝翠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眉头皱得更紧 —— 再这么走下去,别说货物,连人都要被晒晕了。她踌躇了片刻,终于下令:“所有人原地歇息,等过了午时再动身。”
众人立刻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直接躺在了驮马的影子里,连动都不想动。
胡斐 —— 作为这次护送商队出行的护卫队长,此刻也穿着一身普通的商队护卫的衣服,他帮着其他护卫卸下驮马身上的货物,又清点了一遍人数,才急匆匆地跑到汪凝翠身边。
“掌柜的,” 胡斐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野狼寨的兄弟们还能坚持,不如我们先带一部分人去王庭,早日保护狼大人。商队的货物可以让其他人慢慢运。”
汪凝翠正揉着发疼的额头,听到这话刚想反驳,马车里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哪有商队护卫抛开商队先走的道理?李县令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你这么个莽夫来担此重任?汪大人,不必理他。”
胡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吃了苍蝇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萧神医陆嫣,之前众人中暑时,全靠她的药才缓过来,他实在不敢反驳,只好悻悻地转身想走。
“等等。” 汪凝翠突然喊住他,眼神里带着警告,“记住,你现在是冀州来的商队护卫,不是野狼寨的人。再敢提‘野狼寨’这三个字,我让狼大人亲自割了你的舌头。”
胡斐赶紧捂住嘴,夹着尾巴跑开了。这一路过来,汪凝翠动不动就说 “割舌头”,早已被野狼寨的护卫私下里戏称为 “割舌掌柜”。而躲在马车里的陆嫣,却因为多次治好众人的中暑和头疼,被大家尊称为 “救命菩萨”。
汪凝翠和陆嫣两人一黑脸一白脸,一严一慈,倒把这五百多个铁打的汉子驯得服服帖帖。
汪凝翠看着胡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钻进了马车。刚掀开车帘,一股清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 车厢里角落里放着一个铜盆,里面装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外面的暑气。
陆嫣正坐在一个铺满厚厚毛垫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递过一块冰镇的香瓜:“还是你谨慎,在马车里都不忘叫我萧神医。”
汪凝翠接过香瓜,一大口咬下去,甘甜冰凉的汁水瞬间驱散了暑气,让她精神一振。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道:“萧神医,你算算日子,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王庭?狼大人那边会不会已经到了?”
陆嫣拿起一把小扇子,轻轻扇着风:“按现在的速度,我们至少还得半个月。胡狼儿那边应该暂时安全,有附离的身份,瑟必和莫德利暂时不敢对他动手。”
汪凝翠放下手帕,看着陆嫣:“说起来,你当初也太冲动了,怎么能一个人独自南返?幸好遇到我们,要是在草原上遇到狼群,或者被黑衣卫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汪凝翠一直盯着陆嫣的脸,可陆嫣脸上的妆容依旧淡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偶尔眼底闪过的一丝苦楚与无奈,才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汪凝翠心里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我知道,狼大人肯定是误会你了。等我们到了王庭,我帮你解释,他那么信任你,肯定会明白的。对了,菱儿妹妹你也见过,我为她把过脉,她体内有一股极音极寒之气,以后极难受孕成为母亲,萧神医你医术卓绝,正好可以帮帮她,还有狼大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萧神医你切莫一时口快告知他。”
陆嫣握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书,默默翻了起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护卫们的低语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马嘶。汪凝翠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看来,这两人之间的误会,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