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电竞馆门口那场无声的碾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十公里外,苏家别墅里正在上演的、截然相反的狂欢。
这里的空气,是温热的,粘稠的,混合着昂贵的雪茄烟雾、高级香水的味道。曾经因破产而笼罩在这里的阴霾与死寂,早已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急于昭告天下的喧嚣。
客厅里,那盏在苏家最风光时买下的、许久未曾点亮的水晶吊灯,此刻正开到最亮,将每一处新添置的、带着浓厚暴发户审美趣味的家具,都照得纤毫毕现。
苏建成斜靠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沙发里,双腿交叠,一只手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古巴雪茄,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金黄色的威士忌。
他的体重回来了,甚至比破产前还要重上几分,油光满面的脸上,是失而复得后愈发膨胀的意气风发。他不再是那个四处求人、愁眉苦脸的丧家之犬,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总”。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显露的施舍般的宽宏大量。
“哎,老王啊,是我,建成。”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看着它在空中慢慢散开,“最近怎么样?我?我还就那样,小打小闹罢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苏建成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
“什么风口?哎,谈不上,就是眼光问题。”他呷了一口酒,姿态拿捏得十足,“主要是王德峰,王总,你认识吧?他这个人,眼光毒啊,一眼就看中了我手头这个项目,非要投钱进来。你说,人家这么大的老板都看好,我还能不接着吗?”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笔救命的“投资”的真正缘由抹去,在自己的叙述里,将之描绘成了一场基于纯粹商业欣赏的强强联合。王德峰是他的伯乐,而他自己,则是那匹被慧眼识中的、卧薪尝胆的千里马。
这个故事,他已经对无数人讲过,每讲一次,他自己就更相信一分。
他享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夹杂着震惊与艳羡的奉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哪里哪里,都是运气。改天有空一起吃饭,我做东,城南那家新开的会所,环境不错。”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看着满室的辉煌,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满足地喟叹出来。公司不仅凭借王德峰那笔巨款起死回生,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恰好撞上了一个无人预料到的行业风口,短短几个月,便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公司的市值,甚至比破死破产前最鼎盛的时期,还要高出不少。
这种从地狱重返天堂,甚至站上更高处的感觉,让他沉醉。
楼上的棋牌室里,比客厅更加热闹。
自动麻将机发出哗啦啦的、清脆悦耳的洗牌声,四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围坐一圈,烟雾缭绕。
刘梅坐在东风位,她穿着一件新买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戴着一只硕大的翡翠镯子,十指蔻丹鲜红,衬得那枚新换的、足有三克拉的钻戒愈发闪耀。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扬眉吐气的骄矜。
“碰!”她将两张八万用力拍在桌面上,引得牌桌都震了一下。
“哎哟,梅姐,今天手气可真好啊。”坐在她对家的张太太笑着奉承道。
“那是,”刘梅挑了挑眉,从牌堆里摸起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插进自己的牌列里,“人的运气,都是一阵一阵的。前阵子是倒了霉,现在,可不就时来运转了?”
她的话,引来另外几位牌友的附和。她们都是刘梅从前的朋友,在苏家落魄时,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如今见苏家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更加风光,便又都凑了回来,言语间的讨好与谄媚,比从前更甚。
“可不是嘛,我们早就说,苏总是有大本事的人,那点小挫折算什么。”
“还是梅姐你有福气,嫁了个好老公,现在儿子也长大了,听说最近又换了辆新跑车?”
提到儿子苏宇,刘梅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快,但很快又被骄傲所掩盖:“男孩子嘛,就喜欢玩车。他爸高兴,给他点零花钱,随他折腾去。”
气氛正热烈,坐在刘梅下家的李太太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梅姐,你家瑶瑶……哦不,你家那个苏瑶,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我女儿好像在商场看见她了,说是跟沈家的三少爷在一起,穿得可真气派。”
“苏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刘梅营造的得意氛围。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啪!”她将刚摸到的一张牌,重重地摔在牌桌中央,声音尖锐而刺耳。
“糊了!清一色!”
她一边粗鲁地将面前的牌全部推倒,一边用眼神扫了李太太一眼:“好好的,提那个小贱人干什么?晦气!”
牌桌上的气氛瞬间一滞。
李太太脸上红白交错,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接话。
刘梅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心里的怨毒与嫉妒再也按捺不住。她一边让别人点炮付钱,一边用尖刻的声音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她有什么用?不就是仗着年轻,有张脸蛋吗?我告诉你们,沈家那样的门第,看得上她?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玩玩罢了!”
她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迟早有她被人家玩腻了,一脚踢开的那天!到时候,你看她还怎么神气得起来!”
她将赢来的筹码一把抓到自己面前,新做的指甲在塑料筹码上划出刺啦的声响,仿佛将那筹码当成了苏瑶的脸。
“等到那天,我非亲自把她抓回来不可!”刘梅的眼神变得狠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让她把欠我们苏家的,连本带利地,给我干活还回来!吃我的,住我的,养了她那么多年,一条白眼狼!真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当凤凰了?她做梦!”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这番恶毒的诅咒,让她身心舒畅。
牌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堆着僵硬的、附和的笑容,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狂欢依旧在继续。
苏建成在楼下畅想着公司版图的扩大,刘梅在楼上盘算着如何将苏瑶踩回泥里。他们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财富堆砌的虚幻安全感之中,没有人去深究,那笔所谓“投资”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至于苏瑶,不过是他们通往这场狂欢的路上,一块已经被用过,并且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垫脚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