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铁笼微光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囚室重归死寂,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倍增。沈飞能感觉到,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双看不见的眼睛,更冰冷,更专注。监控等级提高了,他刚刚找到的那条狭窄缝隙,正被更严密地审视。
他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呼吸平稳,但大脑却在以极限速度运转。共振的路没有断,只是变成了更细的钢丝。他不能再进行长时间、大规模的“演奏”,那无异于自曝。他需要更精确、更短暂、更隐蔽的介入,如同最高明的刺客,只需一击,直刺要害。
但“要害”在哪里?
他回想起之前那绿色指示灯的紊乱,门锁的误触发,以及念卿精神链接的干扰。这些影响看似随机,但都指向一个共同点——能源或信号传输的节点。通风系统、门禁系统、精神交互系统……它们都依赖这个庞大设施底层的基础支撑网络。
如果能找到这个支撑网络的一个关键且脆弱的中继点……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道门框下的发丝缝隙,以及缝隙深处那断断续续的红色光点。那光点与重型设备的撞击声同步……是电源反馈?还是状态指示?
一个计划逐渐成型,冒险,但值得一试。
他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强烈的能量脉冲,通过那个缝隙,反向注入到与之相连的线路中。不需要造成永久损坏,只需要一瞬间的过载或干扰,足以触发系统保护机制或引发局部混乱,从而掩盖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比如,尝试再次与念卿建立一次极短促的、定向的通讯。
但如何制造能量脉冲?他赤手空拳,身无长物。
沈飞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自己病号服上,那几粒几乎看不见的、之前从地板焊接点刮下的金属碎屑,还残存在指甲缝里。金属……如果能让金属瞬间短路……
他轻轻捻动手指,将那几粒微不足道的碎屑聚在指尖。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装作无意识地移动手臂,将指尖靠近病号服上一处因粗糙摩擦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静电积聚点。
他需要水,或者电解质。他想到了自己嘴唇的干裂,想到了……唾液。
这是一个令人不适且极不稳定的方法,但他是唯一的“资源”。
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湿另一只手的食指,然后极其轻微地将那几粒金属碎屑转移到湿润的指尖上。湿漉漉的金属碎屑在指尖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富含电解质的导电点。
现在,他需要将这个导电点,精准地送入那道缝隙,并让它瞬间接触可能存在的、带有电势差的两个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移动到门框角落,背对摄像头,用身体形成视觉遮挡。他俯下身,将沾着金属碎屑的湿润指尖,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稳定地,探向那道发丝般的缝隙。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他能感觉到缝隙边缘的锐利。他轻轻用力,将指尖挤入那纳米级的空隙,湿润的触感带来了极微弱的吸附力。他调整着角度,试图让指尖的导电点接触到缝隙深处可能存在的线路或接口。
屏住呼吸。全部心神凝聚于指尖那微乎其微的触感上。
来了!
就在他的指尖探入到某个特定深度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麻刺感瞬间从指尖传来!同时,他透过缝隙,看到那断断续续的红色光点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变得极不稳定,疯狂闪烁!
就是现在!
沈飞用尽意志力,控制着指尖猛地向一侧剐蹭!他感觉到细微的刮擦感,那几粒金属碎屑在湿润的电解质帮助下,瞬间在某个极其微小的电路节点上造成了短暂的、局部的短路!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静电释放的声响从缝隙内传出!
同时——
囚室顶棚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稳定,但那瞬间的明暗变化清晰可见!
通风口的气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异响!
他脚下传来的重型设备撞击声,也同步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不自然的停顿!
成功了!虽然范围很小,持续时间极短,但他确实制造了一次微型的能量扰动!
更让他心头狂震的是,就在灯光闪烁、系统出现那一瞬间紊乱的同时,他与苏念卿之间那被强行压制、模糊不清的精神链接,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清晰无比、饱含着极度震惊和一丝恍然的意念,如同利箭般射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极其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画面碎片: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平台,而是一个布满各种复杂化学仪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培养槽阵列的房间。苏念卿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充满淡绿色液体的柱状容器中,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双眼紧闭,但她裸露的皮肤表面,正隐隐流动着与之前伤口处相似的、不稳定的幽蓝光泽!而在她所在的容器旁边,还有数个类似的容器,里面隐约可见其他模糊的、扭曲的人形阴影!
“苗床”!这就是石川临死前所说的“苗床”!他们不仅在研究她和自己,更在利用她体内的催化剂,进行着某种……批量“培育”或“转化”的实验!
这惊悚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着系统迅速恢复正常,那链接再次被强大的干扰和压制切断,变得模糊不清。
但足够了!沈飞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关键信息!念卿的位置,以及这个设施真正核心的、更恐怖的秘密!
代价也随之而来。
囚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打开!这次进来的不再是普通守卫,而是那名研究主管和两名手持那种幽蓝光泽枪械的精英守卫!主管的眼神冰冷如刀,直接落在仍俯身在门框旁的沈飞身上。
“样本S-07,”主管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解释刚才的能量波动和你的行为。”
沈飞缓缓直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他抬起刚才用来制造短路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道因用力剐蹭而出现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我只是……有点头晕,扶了一下墙。”他声音沙哑,带着药物和疲惫造成的虚弱感,“刚才灯闪了一下?是故障吗?”
研究主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飞的手指,又看了看那道缝隙,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金属碎屑早已在短路瞬间消耗或脱落)。他沉默了几秒,护目镜后的眼神变幻不定。
“带走。”最终,他冷冷地对守卫下令,“进行深度生理扫描和精神稳定性再评估。隔离等级提升至最高。”
两名精英守卫上前,粗暴地将沈飞架起。
沈飞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带离囚室。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道缝隙,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如同发现猎物弱点的猎手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付出了暴露更多风险和被加强监控的代价,但他撬开了这个铁笼的一条缝,看到了外面的微光,以及……更深的黑暗。
他被押解着走向通道深处,通往未知的“深度扫描”。
而他的心中,已经将那个布满培养槽的、“苗床”所在的房间,标记为了最终必须摧毁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