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末路狂言
废弃货栈内,月光如霜,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石川浩二的惊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冷静所取代。他不再试图从苏念卿那里得到答案,反而缓缓转回身,面对着沈飞抵在他后心的枪口,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看来……我确实小看了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亢奋,“‘夜莺’不仅活着,还啄伤了我们……很好,这样才配成为‘净化’之路上的祭品!”
他无视近在咫尺的枪口,目光在沈飞和苏念卿之间逡巡,仿佛在欣赏两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是胜利?”石川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货栈里产生回响,“‘蓬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实验室!它是一种理念,是帝国为了超越凡俗、缔造新秩序所必须踏上的阶梯!是科学的极致,是生命的……升华!”
他的话语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那些所谓的‘实验体’,那些被你们视为‘牺牲’的存在,他们是在为更伟大的未来贡献自己!他们的痛苦是短暂的,但他们的‘数据’将是永恒的!是通往神之领域的基石!”
沈飞听着这番扭曲的言论,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扣动扳机的冲动,冷声道:“用无数人的血肉和痛苦堆砌的‘神域’,只能是地狱!”
“地狱?天堂?”石川哈哈大笑,笑声在货栈中显得格外刺耳,“界限本就模糊!当新的种族诞生,当疾病被彻底征服,当人类突破自身的桎梏时,谁还会在乎过程用了什么手段?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猛地盯住苏念卿:“就比如你,‘夜莺’!你在太湖边本该死去,是我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虽然你逃走了,但你的身体里,难道就没有留下我们技术的痕迹吗?你没有感觉到……某种‘不同’吗?”
苏念卿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动:“你的疯话,留着去地狱里说吧。”
沈飞的心却因石川的话而猛地一紧。念卿的身体……留下了痕迹?他不敢细想,只能将担忧死死压住。
石川见言语攻击似乎未能动摇他们,语气转而变得阴冷而充满威胁:“就算你们杀了我,带着我所谓的‘口供’逃出去,又能怎样?你们能摧毁平房吗?能阻止‘蓬莱’吗?不能!相反,我的‘牺牲’,只会让计划执行得更加坚决,更加……隐蔽和彻底!到时候,付出的代价将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沈飞,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还有你,沈飞,或者‘掌柜’……你潜伏至今,不就是为了找到她吗?”他示意了一下苏念卿,“现在你找到了。带着她,像两只老鼠一样躲藏,逃亡,永远活在阴影里?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还是说,你天真地以为,凭你们两人,就能对抗一个帝国?”
他在进行最后的心理战,试图用残酷的现实和未来的绝望来瓦解他们的意志。
沈飞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他的声音比货栈里的空气更加冰冷:“我们的结局,不劳你费心。但你和你那个肮脏‘帝国’的结局,我或许可以提前告诉你——它必将被彻底焚毁,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一起化为灰烬!”
“大言不惭!”石川厉声喝道,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沈飞的眼睛。石川并非完全无畏,他同样恐惧失败,恐惧他为之奉献一切的“伟业”崩塌。
就在这时,苏念卿突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沈飞和石川同时噤声。货栈外,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狗吠,以及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微弱轰鸣!
追兵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石川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诡异的光彩,那是绝望中看到同伙增援的疯狂希望。
“他们来了!”他几乎是带着笑意说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念卿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对沈飞道:“不能按原计划了!带着他是累赘,目标太大!我们必须立刻分开撤离!”
她指向货栈两个不同的方向:“你走东边,穿过排水巷,去‘老地方’!我带着他往西,引开他们!”
“老地方”是他们曾经在上海约定过的、失散后的最高级别紧急汇合点之一,在哈尔滨也有对应的秘密安全屋。
沈飞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你一个人带着他……”
“这是命令!”苏念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由我引开追兵最合适!你必须活下去,把石川的口供和……和你知道的一切带出去!这是任务!”
她的目光深深看了沈飞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沉重。
沈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苏念卿的决定是正确的,是目前情况下最优的战术选择。但他怎么能再次眼睁睁看着她涉险,独自面对无尽的追兵?
外面的引擎声和狗吠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日语的口令声!时间刻不容缓!
“走!”苏念卿再次低喝,同时用枪口狠狠顶了一下石川,“你,跟我走!”
石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呼喊。苏念卿毫不犹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的颈侧,石川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她迅速用准备好的绳索和布条将昏迷的石川捆绑结实,并塞住了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沈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保重。”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毅然决然地拖着昏迷的石川,向着货栈西侧一个破旧的窗口快速移动。
沈飞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出血。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都是致命的。他深深看了一眼苏念卿消失在窗口方向的背影,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担忧强行压下,转身向着东侧的阴影处,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货栈外,日军的搜索网正在收紧。
而货栈内,刚刚重逢的两人,为了更大的使命,不得不再次分离,各自踏上生死未卜的征途。
末路之上,狂言犹在耳,但希望的火种,已被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