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暗线交错
总商会沙龙带来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沈飞脑中反复组合。林瀚之与日本三井商社的密切关系,神秘的助理高斌,以及“港口”、“仓储”、“特别通行证”这些关键词,都指向一条隐藏在正常商业活动下的暗线。
“裁缝”在收到沈飞通过死信箱传递的简报后,只回了一个字:“查。”
查,但要查得巧妙,查得不露痕迹。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出现。经济版主编交给沈飞一项新任务:整理和更新上海各大码头、仓库的租赁费用及吞吐量数据,为报馆即将推出的一组关于物流成本的系列报道做准备。这工作繁琐枯燥,需要查阅大量市政档案和商业记录,正好给了沈飞一个合情合理接触相关信息的借口。
他首先从公开渠道入手,跑市政厅档案室,查阅港务局的报表,走访几家公开经营的货栈。这些明面上的数据虽然有用,但显然无法触及核心。他需要的是那些不对外公开的、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特殊交易。
他想到了高斌。作为林瀚之的特别助理,又是处理“特别事务”的人,他很可能经手这类隐秘的勾当。
沈飞没有直接接近高斌,那太冒险。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通过报馆的财务。
《沪上商报》的财务老钱,是个五十多岁的精明老头,戴着套袖,整天趴在账本上,对报馆的每一笔进出都门清。沈飞借口需要了解报馆自身物流成本作为参考基准,带着两条“老刀牌”香烟,在一个午休时间凑到了老钱的办公桌旁。
“钱叔,忙着呢?”沈飞笑着递上香烟。
老钱抬起眼皮,看到香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接过揣进兜里:“小周啊,有事?”
沈飞说明来意,抱怨数据难查,想看看报馆自己的账目找找灵感。
老钱吸了口烟,眯着眼看了看沈飞,慢悠悠地说:“报馆自己的账有啥好看的?就那么点纸张油墨运输费。真想了解门道,得看那些‘特别支出’。”
“特别支出?”沈飞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老钱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楼上林瀚之办公室的方向:“林总编那边,有些开销是不走明账的。比如上个月,高助理就经手了好几笔,付给‘汇山码头’和‘三井仓库’的,名目是‘信息咨询费’,数额可不小。嘿嘿,咨询什么?懂的都懂。”
汇山码头!三井仓库!这正是沈飞在沙龙上听到的关键词!
“还有这种事?”沈飞配合地做出惊讶状,“高助理能量这么大?”
“他是林总编的心腹,专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老钱撇撇嘴,“听说跟日本人那边关系铁得很,弄几张‘特别通行证’跟玩似的。现在这世道,有了那东西,货就能畅通无阻,比什么都管用。”
特别通行证!又一块拼图吻合了!
沈飞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跟老钱闲扯了几句,便借口还有稿子要赶,离开了财务室。
从老钱这里得到的信息,虽然零碎,却极具价值。它证实了林瀚之确实利用报馆作掩护,通过高斌与日本商社进行利益输送,核心很可能就是利用日本人的关系,获取紧俏的“特别通行证”,为某些特殊物资的转运提供便利。这些物资是什么?是普通的走私品,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关于“特别通行证”的具体流向和用途。
这天晚上,他按照与“裁缝”的约定,前往位于霞飞路的一家西装裁缝店——这是另一个备用的死信箱联络点。他在一件挂着的西装内衬里,留下了关于高斌和“特别通行证”的最新发现。
从裁缝店出来,夜色已深。霞飞路上依旧灯火通明,电车叮当驶过,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穿梭在霓虹灯下。沈飞拉低了帽檐,准备返回住处。
就在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电车通过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淡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围着白色丝巾,身形窈窕——是那个神秘女子,“夜莺”!
她似乎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马路这边的沈飞,很快便拐进了一条侧面的小弄堂。
沈飞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霞飞路离报馆和林瀚之常活动的区域都有一定距离。是巧合?还是她也在进行着什么秘密活动?
强烈的探究欲促使沈飞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迅速穿过马路,跟进了那条弄堂。
弄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沈飞保持着距离,借助墙壁和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前方那个蓝色的身影。
“夜莺”的步伐很快,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弄堂里七拐八绕。沈飞全力收敛气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跟了大约五六分钟,前面的“夜莺”突然在一个挂着“荣记药行”招牌的店铺后门处停了下来。她没有敲门,而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沈飞连忙缩身躲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
只见“夜莺”从手包里掏出钥匙,迅速打开了后门,闪身而入,随即关上了门。
荣记药行?沈飞记住了这个地点。这是一家中药铺?还是又一个伪装?
他没有贸然靠近,在原地潜伏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夜莺”没有出来,也没有其他人进出后,才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出弄堂。
回到霞飞路主街上,喧嚣的人声和车流重新将他包围。沈飞却感到一股寒意。林瀚之的暗线尚未理清,“夜莺”这条线又突兀地交织进来,而交汇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日本人相关的领域。
荣记药行……他需要查清这个地方的底细。
暗线交错,局面愈发复杂。沈飞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一张越织越密的蛛网上,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他抬头望了望上海被霓虹映红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狩猎,进入了更加扑朔迷离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