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暗室疑云
苏念卿那句若有所指的“机会多,风险也多”,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飞心中漾开圈圈警惕的涟漪。他并未因此刻意回避或过度反应,依旧按部就班地在报馆工作,扮演着勤恳、略显拘谨的新人记者“周明”。只是,他的观察更加细致,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飞因为要赶译一份关于中央银行准备金调整的紧急外电,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报馆。编辑室里已空空荡荡,只有勤杂工在远处角落打扫卫生。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昏黄。
他整理好文稿,关上打字机,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总编林瀚之那间用磨砂玻璃隔出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这有些反常。林瀚之虽然应酬多,但通常离开时都会锁好门。
就在沈飞准备移开视线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昏暗的办公室内,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不是灯光,更像是……手电筒的光束,而且被刻意遮挡着!
有人潜入了林瀚之的办公室!
沈飞的心脏猛地一缩。是贼?还是……和自己一样,别有目的之人?
他没有声张,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门。耳朵贴近门缝,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翻动纸张和开启抽屉的窸窣声。
是谁?想找什么?
他不能贸然闯入,也不能放任不管。林瀚之的办公室很可能藏有敏感信息,无论是被敌方获取,还是被不明势力偷走,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他迅速环顾四周,编辑室空旷无人,勤杂工在另一头背对着他擦拭窗台。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没有完全进去,只是将身体藏在门后的阴影里,用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又显得像是无意路过的音量,疑惑地“咦”了一声,仿佛在奇怪总编办公室的门怎么没锁。
里面的窸窣声瞬间停止!连呼吸声都仿佛屏住了。
沈飞装作并未察觉异常,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林总编真是粗心,门都忘了锁……” 然后,他像是要帮忙关门一样,伸手去拉门把手,动作自然,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镜头,快速扫过昏暗的室内!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以及那人匆忙间未能完全掩盖的手电余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报馆工装(和勤杂工类似)的身影,正半蹲在林瀚之的文件柜前!文件柜的一个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那身影听到沈飞的声音和拉门的动作,显然吃了一惊,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虽然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彼此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飞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报馆的勤杂工!虽然穿着同样的工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但那张脸……线条清晰,眼神在短暂的惊慌后迅速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熟悉感?
是那个在图书馆出现过、后来又似乎在码头区惊鸿一瞥的、气质独特的年轻女子!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婉或哀愁,只有被撞破行迹后的冰冷与决绝!
竟然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扮成勤杂工潜入林瀚之的办公室?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沈飞脑海。这女子身份绝对不简单!她与图书馆的《溟渤琐记》、与东沙岛的“青鸟”是否有关联?她此刻的目标是林瀚之?还是林瀚之手中的某些东西?
那女子见已被发现,没有任何犹豫,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将文件柜抽屉推回,同时手中的微型手电如同暗器般砸向沈飞的面门,身体则如同灵猫般向办公室另一侧的窗户窜去!那里是二楼,但窗外有排水管道和老旧的防火梯!
沈飞偏头躲开飞来的手电,没有呼喊,也没有追击。他知道,一旦闹出动静,引来其他人,自己的处境将更加被动和危险。他此刻的身份是“周明”,一个普通记者,没有理由和能力去追击一个“窃贼”。
他迅速退后一步,将办公室门重新虚掩成原来的样子,仿佛只是路过,并未深入。然后,他快步走向楼梯口,做出下班离开的姿态。
在他走下楼梯的同时,他听到办公室窗户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的细微声响。
那女子跑了。
沈飞走出报馆大楼,融入华灯初上的街道人流中。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女子并未远遁,或许就在某个暗处,用同样警惕和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次意外的撞破,将他与这个神秘女子再次联系在了一起,也让《沪上商报》这潭水,显得更加浑浊和深不可测。
林瀚之的文件柜里有什么?那女子想找什么?她认出自己了吗?如果认出了,是认出“周明”,还是……联想到了更多?
沈飞感到一张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网,正在自己身边悄然织就。而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站到了网的中央。
他需要立刻将情况告知“裁缝”。这个神秘女子的再次出现,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变数。
他走向一个预定好的公用电话亭,投下硬币,拨通了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但“裁缝”能收到信号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他按照约定节奏敲击了几下话筒,然后挂断。
信息已经发出。接下来,是等待“裁缝”的指令,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暗室之内的短暂交锋,揭开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