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而是紧紧盯着指尖划过的那条轨迹。一道淡淡的青色影子一闪而过,像是老电视信号不稳时闪出的画面,看得见却抓不住。但身体里的感觉骗不了人——原本空落落的丹田,正被一股暖流缓缓填满,像寒冬里突然泡进热水澡,暖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放轻,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虎口那道旧疤微微发烫,不是疼,而是一种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生长的感觉,把陈年的伤痕都撑得鼓了起来。
“刚才……真的不是幻觉。”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水。
主控台还在运行,屏幕蓝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他没理会,只是静静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一点点沉进体内。
灵气的流动,不一样了。
以前运转起来总卡顿,像堵住的水管,得用意识使劲推一把才能走;现在却顺畅得像雨后的溪水,哗啦啦地自己往下淌,还带着一点回旋的力道,一路畅通无阻。尤其是过去最怕的几个经络节点,每次过都要咬牙硬撑,现在居然轻轻松松就滑过去了,连个停顿都没有。
“难道……升级了?”他在心里嘀咕,“还是之前太菜,终于攒够经验了?”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气,从丹田提上来,沿着手臂经脉走了一圈。动作很轻,就像夜里摸黑走路时伸手探路。可这一试,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股气流不仅走得顺,而且……变“重”了。
不是多了,是变得更扎实。以前的灵气像稀稀的米汤,喝一口解渴但不顶饿;现在的,像是慢火熬出来的浓汤,稠得能挂在勺子上。它在经脉里滚过的时候,皮肤和肌肉都有种微微震动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种压着的疲惫感,好像被人轻轻推开,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抬起右手,在灯光下摊开掌心。掌纹比平时清晰了不少,尤其是生命线那里,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转瞬即逝。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总算没白遭罪。”
他想起刚才用断脉诀时那种被抽干的感觉,灵根锁住敌人的同时,自己也差点虚脱。结果敌人还没醒,他自己倒先“进化”了?
“这算工伤补偿吗?”他小声嘀咕,“修真界还有这种福利?”
话音刚落,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林野低头一看,酸辣粉的盒子早就空了,连张纸都没剩下。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压扁的泡面,生产日期还是上周的。
“所以你是饿着饿着就突破了?”他晃了晃泡面袋,“难不成我得靠吃泡面升级?”
他把泡面塞回去,重新闭眼,不再试探,而是彻底放松下来。
意识像沉入水底,一点点往下坠。外面的声音渐渐模糊,主控台的滴答声、走廊的脚步、通风机的嗡鸣,全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体内的灵气却越来越清晰,像夜晚的城市地图,哪里亮灯,哪里施工,一清二楚。
更神奇的是,他不仅能感觉到灵气的流动,还能“听”到它们。
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节奏。走肾经时是低低的震动,像冰箱启动前的嗡嗡声;过心脉时快了一拍,像心跳漏了一拍又补回来。最奇怪的是眉心,以前一片空白,现在却有种轻微的拉扯感,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拽一根看不见的线。
“该不会……要开天眼了吧?”他心里打鼓,“别啊,房租都交不起,让我去看鬼?”
他不敢往眉心多想,生怕哪天醒来就被拉去小区门口画符驱邪。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想看看这股新力量能维持多久。
刚一集中,体内的灵气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循环,而是整条经脉系统像被按下启动键,自发开始高速运转。一圈不到三秒,比他手动催动快了五倍还不止。更离谱的是,每转一圈,灵气就更凝实一分,像是自动升级的程序,根本不用他操心。
林野僵在椅子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这不是修炼,是身体自己在“更新系统”。
他想停下,可完全插不上手。意识像是被挤到角落,只能看着身体自行其是。好在他还记得上次差点虚脱的教训,强迫自己冷静:别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自己的身体背刺了。
几分钟后,运转慢慢平缓下来。
林野睁开眼,呼吸平稳,额头全是汗,可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累,反而神清气爽,像睡了个自然醒的懒觉。
“行,你厉害。”他对着自己小声说,“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吓出毛病来,我可没医保报销。”
他活动了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机器上了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经历一场大战。连卫衣上的泡面油渍,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
那些曾经看不懂的数字、频率、能量曲线,现在看着竟有些亲切,像突然看懂了一段原本陌生的代码。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道符。
不是镇雷符,也不是断脉诀,只是随手画的一道基础聚灵纹。以前这种小符最多在纸上留个印,现在——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微微凹陷,一道极细的青线悬在空中,足足停留了两秒才慢慢消散。
林野盯着那个位置,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恢复。
是变了。
从“我努力用灵气”变成了“灵气主动找我用”。以前是他求着灵气干活,现在反过来了,灵气在他体内活跃得像个加班狂魔,根本不用催,自己就开始卷。
他坐回椅子,没再尝试别的,而是闭上眼,把刚才那一整套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他得弄明白,这变化什么时候能再来,怎么让它再来。
更重要的是——万一哪天走在街上,身体突然自己开始画符念咒,当众表演“修真奇观”,那可就真成网红了。
“得练。”他睁开眼,语气平静,“不能再靠运气活着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半包泡面,放在桌上,正对着主控台。
然后把酸辣粉盒翻过来,倒出最后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他蘸了点,涂在指尖,再次在空中画符。
这次,青线停留了三秒。
林野嘴角微微翘了翘。
“行,饭可以少吃,符不能少画。”
他重新闭眼,呼吸拉长,意识再次沉入体内。
经脉如河,灵气如潮,正悄悄涌向更深的地方。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虎口的疤痕隐隐发亮,像埋在皮肉里的小星星。
下一秒,指尖轻轻一颤,又开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