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的铁皮门被顶住后,林野靠着墙滑坐下来,外套裹着苏浅,人还昏着,呼吸浅得像快断线的风筝。他摸了摸她手腕,冷得不像活人,又不敢离锅炉太近,怕她直接裂开。
他从酸辣粉盒里翻了翻,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边角还沾着点油渍。这玩意儿本来是打算贴网吧插座上偷电用的,现在倒成了救命的家伙。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嘴里念着《乾坤引气诀》里那段拗口的调子。符纸贴地那刻,底下像是有股冷风往上钻,顺着脚心往腿里爬。
苏浅突然抖了一下,嘴里溢出一缕白气,林野赶紧把玉佩按在她心口。玉佩微震,金光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察觉不对,赶紧收手,盘腿坐下,闭眼引导体内残存的灵气。可刚运行到膻中穴,一股刺痛猛地炸开,像是有人拿冰锥往他胸口戳。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却不敢停。
“再撑会儿……就差一点……”他牙关咬紧,舌尖一疼,血味在嘴里散开。他借着痛劲,把玉佩压在丹田位置,继续催动口诀。
空气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苏浅无意识地又喷出一道冷流,正好撞上玉佩刚溢出的一丝金光。冷热一碰,居然没炸,反而绕着两人打起转来,形成个小小的气旋。
林野感觉经脉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原本卡住的地方“咔”地松了。灵气一路冲上去,贯通任脉,整个人猛地一震,睁眼那瞬,瞳孔里闪过一丝淡金。
他没动,只是盯着对面的墙。视线像是穿了过去,直接“看”到了百米外自己那间出租屋——房东正蹲在衣柜前,手里捏着个白塑料袋,塞进夹层。袋子上印着个黑蝎子,尾巴翘着,像在笑。
林野眨了眨眼,灵视断了。他喘了口气,心想这玩意儿还挺费电。
“看来这月房租真得算你头上。”他低头看了眼苏浅,小声嘀咕,“你这体质,简直是人形聚灵阵,比网吧蹭网还香。”
外头风越来越大,屋顶铁皮被吹得哗啦响。林野正想换个姿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泼洒声,接着是打火机“啪”的一声。
火苗“轰”地窜起来,烧得又快又猛,显然是浇了油。火光从门缝钻进来,照得屋里一片通红。
“操。”林野一把背起苏浅,退到锅炉后头。金属壳子能挡点热,但温度已经开始往上飙,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火势越烧越旺,门框已经开始变形。他抬头看了眼通风口,烟雾滚滚,出不去。再这么下去,要么烤熟,要么憋死。
“拼了。”他把苏浅放稳,双手撑地,闭眼凝神。玉佩在他掌心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试着去“抓”空气里的水汽。锅炉房本来潮,蒸汽不断,水元素比网吧空调外机还多。他一点点把它们聚起来,顺着灵气引导,绕成旋。
起初只是雾气打转,后来越转越快,水珠凝结成线,线连成柱。三秒后,一道水龙卷“呼”地拔地而起,粗得能塞进个轮胎,横着扫过火场。
火焰像被扇了一巴掌,瞬间压下去一半。林野咬牙维持,手抖得厉害,额头青筋直跳。第二波水龙卷接上,直接把火头扑灭,只剩几处残火滋滋冒烟。
外头安静了。没人喊,没人动,像是连纵火的都看傻了。
林野喘得像跑了十公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锅炉站稳,回头看了眼苏浅,还好,还在呼吸。
他刚想松口气,头顶“咔啦”一声,屋顶一块铁皮被热胀冷缩撑开,裂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焦味。
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估计是有人报了火警。
“得走。”他把苏浅重新背起,摸了摸口袋,硬币还在,边缘那圈螺旋纹冰凉。符纸没了,玉佩也暗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绕到锅炉房侧面,那儿有道塌了半截的墙,能爬上去。三楼高度,跳下去得断腿,但他记得上面有根废弃的排水管,锈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承重。
他一手搂紧苏浅,一手抓管子,脚蹬墙借力往上爬。铁锈簌簌往下掉,管子晃得像秋千。爬到顶,他把苏浅先推上去,自己跟着翻。
刚站稳,就听见底下有人骂:“妈的!真灭了?!”
两个黑衣人站在火场边,手里还拎着空汽油桶,抬头看见他,立刻抄家伙要冲上来。
林野没理,背着人往隔壁楼顶跳。两栋楼间距不大,他助跑几步,跳过去时差点踩空,膝盖磕在水泥沿上,疼得倒吸冷气。
后面追的人不敢跳,骂骂咧咧往楼梯冲。
他继续往前跑,穿过几栋楼顶,最后在一处天台停下。这儿能看见他那间出租屋,窗户冒着烟,但火没烧进去,估计是被及时发现的。
“房东这老狐狸,估计正偷着乐呢。”他放下苏浅,让她靠墙坐着。她睫毛动了动,但没醒。
林野摸出最后一张符纸——其实是泡面包装纸背面画的,笔是圆珠笔,墨都晕了。他把它折成三角,塞进苏浅衣服口袋。
“等你醒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他说,“我这人命苦,连符都得自己画。”
远处消防车停了,人进进出出。警察在问话,房东也在,点头哈腰,手里还捏着个塑料袋,正是林野灵视里看到的那种。
林野冷笑一声,心想这账迟早得算。
他低头看苏浅,忽然发现她左手袖口滑下来一截,掌心烙印正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正想拉回去盖住,她突然睁开眼,瞳孔是淡蓝色的,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看见了?”
“看见啥?”
“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它说……你也是容器。”
林野一愣。
她又闭上了眼,呼吸变平缓,像是睡熟了。
他坐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灯火,手里攥着那枚发烫的硬币。
风卷着焦味扑在脸上,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灵视开启时的刺痛。
“容器?”他哼了声,“我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租的房子还被人放毒,你跟我说我是容器?”
他低头看怀里的少女,又望向自己那间冒烟的屋子。
“这月房租,”他低声说,“必须算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