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宣州的最后一段路,石俞几乎已经是拼尽全力的在飞奔了,花落尘累的气喘吁吁,才能稍微看见一点他的背影。
花落尘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在得知江尽所做的事之后,他就突然疯了一样朝着宣州赶去,胖胖的身体轻的却仿佛被风吹着的落叶羽毛一样,看似缓慢,实则飞快的飘向前方。
石俞急得眼睛几乎都要冒火了,差点忘了自己是陪着花落尘来的,花落尘还在后面呢。
石俞想起来了花落尘,才终于缓缓放慢脚步,让花落尘追到了他的身边。
二人并肩奔跑着,石俞开口道:抱歉抱歉,差点忘了你还在后面呢。
石俞嘴里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望眼欲穿的仿佛立马就又要开始狂奔。
花落尘追的气喘吁吁的,此刻才来得及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听说江尽的消息,就疯了一样的跑?
石俞的眼睛望向宣州群山,他缓缓开口道:江尽答应过我,做完王正阳寿宴那一次计划之后,就躲在山里等着我回去……可他竟然又出手了,而且还这么急促,这么猖狂,我能猜到,他一定是预想到自己的身体,能杀人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亲手再做最后一次……可是他这么冲动,我害怕他会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花落尘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她缓缓开口道:石侠盗,事到如今了,你也该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非得帮那个江尽了吧!你是心怀大义的侠盗,为什么非要帮那个为了一把乱世剑弑杀自己父亲,还祸乱整个中原武林的江尽呢?
石俞转头看向花落尘,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可奈何,奔跑着,石俞却是轻轻叹口气开口道:事到如今,这些事,我自然也是终于能够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了,所谓的江尽为了乱世剑,弑杀江澄阁主,被众门派高手联手废掉武功,之后他又四处复仇,所有的大家知道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八年前神剑阁的那场惨案,是一个针对江尽的令人发指的阴谋!
紧接着,石俞缓缓开口,说起八年前,关于凉城的一段往事。
凉城,紧紧靠着宣州,也是一座无比繁荣的城池,十多年前,江澄与无名刀客解决完乱世剑一事,果然便按照心中所想,在他的家乡凉城,与众徒弟一起,建立起一个叫“神剑阁”的门派。
江澄阁主胸怀仁义,加上他的武功高强,丝毫不输于其他任何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更加之他与无名刀客一起解决乱世剑一事,彻底终结中原武林应这把剑而掀起的腥风血雨,因此他的名号,彻底在中原武林传开让,前来神剑阁拜师学艺的武者络绎不绝,神剑阁很快发展起来。
江澄阁主不仅治理门派十分让人信服,更兼得一颗侠义之心,凡出自神剑阁门下的弟子,大多都是为凉城百姓们赞扬的好汉子,再到后来,中原四处匪患肆虐,在各地官府都不敢多管的那几年,江澄阁主更是毫不犹豫,立刻带领神剑阁弟子,号召凉城百姓一起,全力抵抗附近的匪患,几年,便基本上清除了凉城附近的土匪们,凉城百姓因此得以和其他城池的百姓不同,在其他城池还过的水深火热之时,他们过的却是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
江澄阁主甚至还遗憾于自己的神剑阁毕竟力量有限,只能保护好凉城百姓,其他地方,他却也无余力去管,因此,只要是别的地方因匪患而逃到凉城来的百姓,他却也是尽量收留,他原本就是凉城富贵人家人士,即使年少时便离开家乡去往江湖历练,可凉城这边,他的亲戚朋友大部分却仍旧是凉城的富商,他的这些朋友也佩服与江澄的侠义之心,因此也愿意和他一起帮助逃难而来的百姓。
那个时候,人人都说,凉城有江阁主,有神剑阁,凉城可说固若金汤,整个中原的百姓在被匪患折磨时,都听说过一句话:逃,逃到凉城就安全了!
江澄阁主,是除了三侠以外,和徐城东方大侠一样,被百姓视为神灵、被江湖豪杰视为偶像的人物,甚至据说他的事迹皇帝听了,也曾想着要见见他,给予他赞扬赏赐,只可惜江澄阁主却是十分淡泊名利,并未主动想着去见皇帝,堂堂皇帝却也不好亲自去找他,因此这事只能作罢。
神剑阁在积累了许多年,又在江澄阁主的侠义之名的影响下,创立仅仅不到十年就已经无比强大,甚至不输于王正阳的镇远镖局,一个门派能像神剑阁一样发展这么快,可是整个江湖上都未曾出现过的事,不过,无论是百姓们还是江湖武者们,却都觉得十分合理,其他门派也并不眼红,所有人都明白,这都是它神剑阁应得的。
江澄阁主是个大侠,是个英雄,这是整个中原都知道的事,可是无论谁都想不到,这样英雄的一个人物,却生了一个混蛋。
江澄阁主是江湖之中公认的英雄,可他的儿子江尽,却是武林之中公认的混蛋。
尽管江尽武学天赋极高,十七八岁时,他就将江澄阁主的神剑阁剑法练至大成,成为武林之中少有的少年强者,那时,甚至就连木北清和公孙战这些后来的少年强者都还在自己师父身边努力呢,可他的名号,却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尽管传出去的名声,都不太好听。
所有人在江澄阁主面前,都会称赞江尽年少有为,可背地里,却一直都是皱着眉头诟病,只因为江尽太狂!
江尽仗着自己武功天赋高,几年里,没少前往各地挑战各门派的高手,甚至有传言说他未尝有一败!可是,他若是学后来的公孙战,只挑一些同辈之人切磋也就罢了,大家只会说他真的是年少英雄,可他却偏偏喜欢挑战许多比他大一辈的强者,比如各派掌门、长老,以及江湖上和他父亲一辈的高手,甚至,就算挑战比他大一辈的强者,他也能依靠他天赋异禀的剑法赢,他如此做派,卖弄天赋,欺负人欺负到前辈头上,即使他真的强,真的天赋高,学武时,也真的用心努力,可说白了,中原一直以来都是尊老爱幼的道义社会,他如此轻狂,如此不给前辈面子,江湖中人又怎能容他?
几年里,江尽挑战了沙海帮的胡崇,胜,挑战了向刀门的何小杰,胜,挑战了铁枪门的蒋司敬,平手,据说是蒋司敬让着他这个晚辈,所以平手便罢了,可真实的胜负,却无人可知,他甚至还想挑战莫海龙、何小仙、王正阳这些门派掌门,却都被拒绝,也许是这些掌门之类的人物都明白,真的和这个小辈去争,赢了,别人也会说他不讲武德,若输了一招或者甚至平手,都得被人嘲笑,因此他们没有同意。
除了这些,江尽还挑战过好多人,只不过那些人自然没有胡崇、何小杰这些人有名,因此不必说,可江尽的这几场战斗,在江湖中却是流传不广,只因江尽本来在江湖中风评就不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不愿把他得胜的消息传的太远,尤其是他打赢了向刀门长老一辈的何小杰这种消息,自然得顾着向刀门的面子不能到处去传了,其他几场战斗也一样,因此江湖中人却都是十分配合的让江尽得胜的消息传不开。
说白了,也就是大家都对江尽比较厌恶,而且顾着人情世故,所以如此。
而到了后来,江澄阁主寿宴一事传开之后,大家对于江尽,就更只剩下辱骂与唾弃了,他曾与胡崇、何小杰甚至蒋司敬这些人战斗过,就更无人知道了。
可是,消息虽然是隐瞒下来了,可失败的事实却始终存在过了,这些曾经被江尽比下去了的前辈们,丢了脸的门派们,心中又怎能不愤怒?它神剑阁神气就算了,连其门下的一个弟子都要处处不给他们面子,这他们如何能忍?
因此,就在江尽四处挑战留仇之时,江湖中人不仅对他诟病越来越重,并且还有人斤斤计较,千方百计的找江尽剑法中不合心意的地方,有时江尽偶然用出的某招“不合正道”,比如攻人下体,或者姿势不雅的招数,哪怕只是无心之中的一两招,武林中人都要鸡蛋里挑骨头,说他不讲武德,爱用歪门邪道,从此,江尽在江湖中的名声就这样越来越差。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江尽在听说江湖中人鸡蛋里挑骨头,骂他不讲武德爱走歪门邪道的事之后,他一不生气,二不辩解,反而是哈哈大笑了许久,一年之后,在整个江湖的震惊之下,江尽带着一套剑法出现。
这套剑法,是他自己自创,其中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攻人下盘、姿势不雅的歪门邪道的招数!他将所有为江湖中人不耻的招数,全部融入到自己的剑法里,创出了一套最让江湖中人觉得不讲武德的剑法!并且,用这套剑法,仍旧是四处挑战,四处给人不痛快!
此后,整个江湖都被他搞的苦不堪言,他那套剑法,虽然确实在众人看来是不讲武德,歪门邪道的招式,可江尽仿佛就是为了气他们一样,比试之时必用这套剑法,偏偏这套剑法除了不雅之外也真的是好用!确实也真的够强,因此被江尽挑战的人,被这样一套剑法恶心过后,赢了也觉得如同捏了一手屎一样的难受,输了自然会更加羞愧,尤其是输在了这样一套剑法里,会更让众人感到难受,因此那几年里,江尽的恶名真的是传遍江湖。
恶名传遍之下,就连江澄所在的凉城里,也不时有人在大街上叹气讨论他这个为所有人不满的儿子。
好在,江澄阁主并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在江湖中的名声,在凉城神剑阁名声大噪之时,江澄也曾在凉城圈了一块很大的地建立了门派的门户,门派之中,房屋俨然整齐,厅堂武场也是十分气派,可在如此气派的门派之中,却还有一个与气派的房屋完全不搭的东西。
这个东西设立在门派正中间的大空地上,却是一个大黑铁笼子,精钢制作,无比坚实,所有人都猜测,这大黑铁笼子,恐怕三侠中的某位被关进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而这个铁笼子,却是江澄阁主,为了关江尽的禁闭而做!
自从江尽开始在江湖各处挑战别人给他惹麻烦开始,江澄阁主就无比的无奈,他自然知道他这个儿子不成器,都怪他娘亲走的早,他到底还是把他放的太开,导致他放荡不羁,丝毫不给江湖中这些前辈面子,可那时,他还是不忍心太责怪他,可直到江尽某天竟然去挑战人家向刀门长老一辈的何小杰,还赢了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这儿子是真的不管不行了!
于是,他建造了这个大铁笼子,把刚刚回到门派的江尽关了进去,让他在笼子里风吹日晒,不吃不喝三天,而且他还特意把笼子就放在门派正中央,让来来往往的师兄弟们都好好看看,羞一羞他!
可没想到,这小子却是脸皮极厚,三天之后,他又活蹦乱跳的去挑战人家沙海帮的胡崇去了,还又赢了!江澄无奈,气的又把他关了五天,只让人送进去几个馍馍,至于上厕所,自有门派弟子替他送便桶,可没想到,如此教育之下,这小子仍旧是不改,自创剑法,又是到处惹祸,江澄无奈,关他关的越来越久。
直到在他寿宴的前二十多天,这小子又堵到人家隔壁宣州的镇远镖局去,居然想挑战王正阳!江澄大惊,才赶紧让神剑阁的人将他从宣州抓回来,关在笼子里整整十天!期间只送了三回饭,还都是一点点,让他活着而已。
江尽的放荡不羁,江湖中人对江澄尊敬,却对江尽十分不满,而就在这样的背景里,凉城的这个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