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告诉自己,要把他当成普通员工来对待,用平常心沟通。她对自己团队的成员一向是温和的。
可一看到他推门进来时,那身掩不住的、比老板还像老板的“大爷”气场,她就忍不住心头火起。
“进来为什么不敲门?”她板着脸问。
萧景洵闻言,倒是从善如流,抬手在早已被他推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算是补上了。然后关上门,自顾自地走向会客区的沙发,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岑青忍着气:“我让你坐了吗?”
萧景洵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岑青看着他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冷声道:“想在知联工作,就穿得低调朴素点,像个正常的上班族。”
萧景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岑总这是在……故意挑我的刺?”
岑青回视他:“怎么?受不了?受不了正好,大门在那边,回你的南江去。”
“没有,”他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些,“我很喜欢。”
岑青几乎要被这句话给气炸,仰头直直瞪着他,在心里疯狂劝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对知联很有好处,知联好就是老高总好,老高总好,她在新公司的薪资就能翻番。
而且说到底,也就忍一个月而已。
萧景洵看她快要炸毛,见好就收,主动问道:“岑总找我什么事?”
他站得离办公桌太近,岑青跟他说话得仰着头,感觉自己很没气势。
而且他离得太近了,那专注的眼神仿佛有重量,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淡香也隐隐传来,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于是她又没好气地说:“你去沙发那边坐着。”
等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岑青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她神情严肃,开始正式沟通:“我承认,你提出的很多问题确实切中了公司的要害,我代表管理层感谢你。但是,你的方式方法正在严重摧毁团队的士气。”
萧景洵不以为意:“慈不掌兵。我批评的是公司的高管,不是底层员工。高管如果连几句重话都承受不住,将来怎么担当大任?”
“你不能把你在弘杉集团那样大公司的工作习惯,完全照搬到我们知联这样的小公司来。”岑青尽量用正常的态度说话,“我们不像你们,有无数人才挤破头都想进去。你知道我们想要留住一个人才有多困难吗?对于小公司来说,人情味和员工的归属感非常重要。”
接着提出要求:“我希望你能够同意并做到以下三点:第一,以后发现任何问题,请先通过邮件或者私下里向我反馈,由我来决定如何处理和沟通。第二,在公开会议上,你可以质疑事情本身,但请停止攻击个人。即使是质疑事情,也请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第三,任何需要跨部门协调的指令,必须通过我来下达。这是公司的指挥链条,也是对我这个总经理的基本尊重。”
说完,她有些担心萧景洵太过强势,不肯听从,于是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说:“如果你不同意这些基本规则,那我只能认为,你的目的并不是真心帮助公司,而是享受掌控一切和破坏现有秩序的快感。我会正式提请董事会,重新审议你的职位安排。”
她本以为萧景洵会反驳,或者讨价还价。
没想到,他只是嘴角勾了勾,一只手随意地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干脆利落地回答:“没问题,都听岑总的。”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岑青心里有点没底了,总觉得这人是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她皱着眉追问:“所以你听明白了吗?以后具体要怎么做?”
萧景洵笑了,但口吻一本正经:“早请示,晚汇报,充分领会领导精神,严格贯彻落实领导指示。”
“你……!”岑青的脾气差点又被他这态度点着,可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
岑青只好暂时压下火气,随手接起了电话。
那头传来陈梓乔焦急的声音:“甜甜,妈的肩膀脱臼了,我现在得马上送她去医院。爸今天去看大伯了也不在家。安安还在训练中心,你大概几点能回来?雷哥说可以暂时帮忙看一会儿孩子,但我估计从医院回来怎么也得九点了,雷哥等不及。”
岑青心想糟了,今晚有个特别重要的客户接待,关系到公司后续另一个大项目,还涉及客户关系交接,她根本推不掉。
电话那头,陈梓乔见她不说话,立刻明白了:“晚上有应酬走不开是吗?”
“没事,你先赶紧带妈去医院,”岑青想了想,“我问下孟婶儿能不能帮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孟婶电话打通了,人却还在老家没回来。
岑青又打给罗砚舟,结果对方正在外地出差。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搜索着还能找谁帮忙,其实只要能帮忙照看到九点就行。
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开口了:“晚上的应酬,我替你去。”
“你去不了,”岑青头也不抬,还在翻着通讯录,“你又不认识客户。”
“你们赵总不是在吗?”
岑青转头看了眼萧景洵,心里暗想:我这是要交接客户关系,怎么能让你知道我要提前走?她敷衍道:“赵总跟客户也不熟。”
萧景洵沉吟片刻,说:“那我去接你家孩子。”
“不行!”岑青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再对比刚才她给罗砚舟打电话时自然又亲近的语气,萧景洵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盯着她,突然问:“你跟罗砚舟确定关系了?”
岑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瞎说什么呢?我还没离婚!我们就是好朋友!”
萧景洵嗤笑一声:“那为什么他行我不行?我能把你家孩子怎么着?”
岑青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晚上的另一个安排,立刻说:“因为晚上财务部的预算评审需要你参加。你刚给公司投了那么多钱,难道不亲自去听一下?不怕他们管不好你这笔巨款吗?””
这个理由萧景洵勉强接受,脸色稍霁。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岑青打电话的声音:“星宇,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萧景洵的脚步顿住,刚刚阴转多云的脸色瞬间又布满了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