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碾过红光小区满是碎石的路面,停在三栋楼下时,整栋楼只剩西侧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风卷着碎纸屑在楼道里打转,墙壁上的石灰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302,到了。”小陈举着手电照向门牌,金属牌早已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把手上积着厚灰,却在手电光下显出一道新鲜的摩擦痕迹。林砚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反锁着。
“动手。”她往后退了半步,小陈立刻掏出撬棍卡在门缝里,猛一用力,随着“哐当”一声脆响,门锁应声断裂。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与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扫过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顿住。
这里没有想象中拆迁房的破败狼藉,反而异常整洁。褪色的蓝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窗外的夜色,靠墙的旧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垫,茶几上摆着一个空了的搪瓷杯,杯底还残留着半圈褐色的茶渍,像是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有人住在这里?”小陈压低声音,手电光顺着墙面移动,突然停在客厅角落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还在渗墨的钢笔,纸页上的字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墨迹顺着纸缝微微晕开。
林砚走过去,指尖轻轻按在纸页上,还有一丝未散的余温。笔记本上没有日期,只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他开始怀疑了,得尽快把东西转移走。”字迹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页,透出底下一行被划掉的痕迹,隐约能看清“李建国”三个字。
“是王海涛的字迹?”小陈凑过来,看着那与照片上工牌字体相似的笔画,心脏猛地一跳。林砚没应声,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抽屉虚掩着,她轻轻一拉,里面竟整齐码放着一叠病历本,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写着“苏晓”。
指尖颤抖着翻开,里面的诊断记录停留在七年前——“重度抑郁,伴有被害妄想,需定期复诊”,落款医生的签名被刻意涂掉,只剩半个模糊的“李”字。林砚的呼吸骤然一紧,她快速往后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处方单,上面的药品名称与解剖台上发现的农药成分,竟有三种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小陈的声音发颤,手电光晃了晃,照到书桌后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王海涛抱着一个小女孩,身边站着的女人眉眼弯弯,竟与苏晓有七分相似。
“这女人是谁?”林砚伸手取下照片,相框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妻,林秀;女,念念”。念念?她忽然想起老张说过,苏晓有个从小失散的妹妹,名叫念念,多年来一直杳无音信。
就在这时,客厅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窗帘剧烈晃动,一道黑影从窗外的空调外机上一闪而过。“谁!”小陈立刻追过去,可窗外只有空荡荡的脚手架,风卷着灰尘扑进房间,桌上的笔记本被吹得哗哗作响,露出夹在里面的另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明晚八点,旧厂锅炉房。”
林砚捡起纸条,指尖攥得发白。这分明是个陷阱,可纸条上的字迹,却与老周案卷里的批注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究竟是王海涛,还是藏在暗处的另一只手?而明天晚上的锅炉房,又会藏着怎样的局?
手电光再次扫过房间,林砚的目光突然停在茶几底下,那里躺着一枚掉落的警徽,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