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竹林的缝隙,在“清风里”小院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竹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比往日更显清润。苏一推开院门时,意外地发现石桌旁已经坐了个人——豆豆背着小书包,正踮着脚尖抚摸上次摆在展示架上的竹蜻蜓,指尖划过翅膀上的竹纹,眼神专注得不像个孩子。
“豆豆,怎么这么早?”苏一放下手里的竹篮,里面装着昨晚和陈老匠一起挑选的竹段,粗细均匀,表皮带着天然的光泽。
豆豆转过身,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画纸,脸颊有点红:“苏老师,我想早点来问问,编竹篮能不能给妈妈编个带提手的?这样她买菜的时候也能用上。”他展开画纸,上面用蜡笔画了个圆圆的竹篮,提手上还画了几颗小小的星星,“我昨晚画到很晚,想让妈妈每次用的时候都能看到星星。”
苏一接过画纸,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蜡笔痕迹,心里暖暖的:“当然可以呀,我们今天就教大家编带提手的竹篮,还能像你画的这样,加上好看的装饰。”
说话间,陈老匠端着一个大木盆从屋里出来,里面泡着截好的竹段,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竹屑。“早啊丫头,早啊豆豆。”他把木盆放在井边,拿起细齿篾刀,“这些竹子泡了一夜,柔韧性刚好,编竹篮最适合不过。”他手腕一扬,刀刃顺着竹纹切入,竹段“咔嚓”一声裂开,顺势分成几股均匀的竹篾,薄厚一致,泛着温润的浅黄。
豆豆看得眼睛发亮,凑到井边:“陈爷爷,您劈篾的样子好厉害!我也想试试。”
陈老匠笑着把一把小号的篾刀递给她,刀身比成人用的短了半截,刀刃也磨得更钝些:“来,顺着我画的线劈,轻轻用力,就像切蛋糕一样均匀。”他在竹段上用墨笔画了几道浅浅的横线,豆豆戴上儿童手套,学着陈老匠的样子蹲下来,小手紧紧攥着刀柄,慢慢往下压。竹篾裂开的声音很轻,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豆豆小心翼翼地把劈好的竹篾放进盆里,眼里满是成就感。
陆续有孩子赶来,乐乐一进门就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苏老师,我带了妈妈的旧丝巾!”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淡蓝色的丝巾,边缘绣着细小的兰花,“妈妈说这个丝巾旧了,我想把它缠在竹篮上,这样篮子就和妈妈的丝巾一样好看了。”
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分享着自己带来的东西:有的带了彩色的珠子,想串在竹篮边缘;有的带了爸爸给削的小木珠,打算装饰提手;还有的像豆豆一样,带来了自己画的设计图,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花纹。林晓背着速写本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拿起笔速写,笔尖飞快地记录下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模样,阳光落在画纸上,线条都带着暖意。
周明远扛着一个新做的木架走进院,上面铺着浅粉色的棉布:“今天特意换了个颜色,女孩子编的竹篮摆上去,肯定更显好看。”他把木架摆在向阳的地方,又从包里拿出相机,“今天要多拍点特写,尤其是孩子们编花纹的时候,肯定特别有意思。”
陈老匠把分好类的竹篾摆到石桌上,粗的做篮底骨架,中等粗细的编篮身,最细的竹丝用来穿插花纹。“编竹篮第一步,先做篮底。”他拿起六根粗竹篾,在石桌上摆成“米”字形,“交叉点要固定好,不然编的时候会散。”他用细竹丝在交叉点缠绕了几圈,打了个小巧的结,“这样就稳当了,接下来就是一圈一圈往上编,记住要压一挑一,松紧度要均匀。”
苏一给每个孩子分发了竹篾和工具,又把提前画好的步骤图贴在墙上:“大家看,先固定篮底,然后沿着骨架往上编,编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再做提手。”她走到乐乐身边,看着乐乐手里的丝巾:“我们可以把丝巾剪成细条,和竹丝一起编,这样篮子上就会有蓝色的花纹啦。”
乐乐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丝巾剪成细条,苏一帮忙把丝巾条和竹丝缠在一起,乐乐学着陈老匠的样子,压一挑一地编起来。刚开始,竹篾和丝巾条总不听话,编着编着就松了,乐乐皱着小眉头,重新拆开再编。林晓蹲在她身边,拿起一根竹丝:“你看,编的时候稍微用力拉一下,这样就紧了。”她手把手地教乐乐调整力度,慢慢的,乐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篮身渐渐成形,淡蓝色的丝巾条穿插在浅黄的竹篾间,格外雅致。
豆豆则遇到了难题,他想在篮底编出星星的形状,可竹篾总是摆不整齐。陈老匠走过去,拿起几根细竹篾:“星星要先画好轮廓,再用竹丝固定。”他在豆豆的篮底用墨笔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然后教豆豆用细竹丝沿着轮廓穿插,“压两根挑一根,这样星星的形状就出来了。”豆豆耐心地跟着学,手指虽然有些酸,但眼神却格外专注,当星星的轮廓渐渐清晰时,他高兴地叫起来:“陈爷爷,您看!我编出星星啦!”
院子里热闹非凡,孩子们的笑声和竹篾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有的孩子编得快,已经开始做提手;有的孩子则慢慢琢磨,在篮身上编出各种各样的花纹;还有的孩子互相帮忙,你扶着篮身,我来缠绕竹丝,脸上都带着认真的神情。周明远拿着相机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抓拍着一个个温馨的瞬间:有的孩子鼻尖沾着竹屑,却浑然不觉;有的孩子因为编成功了一个花纹,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有的孩子遇到困难,皱着眉头请教陈老匠,陈老匠耐心地指点着,手指轻轻调整竹篾的角度。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暖,孩子们的竹篮陆续编好了。豆豆的竹篮底有星星图案,提手上串着小小的木珠;乐乐的竹篮穿插着淡蓝色的丝巾条,篮口还编了个小小的蝴蝶;还有的孩子在篮身上编了自己的名字,或者串上了彩色的珠子,每个竹篮都独一无二,带着孩子们的心意。
周明远把孩子们的作品一一摆到展示架上,每个竹篮旁边都插上了写有名字和心愿的卡片。阳光照在竹篮上,竹篾泛着温润的光,彩色的装饰随风轻轻晃动,整个展示架都变得鲜活起来。“真好看啊,”李老师笑着说,“这些竹篮不仅实用,还充满了童趣,孩子们真是太厉害了。”
陈老匠站在展示架前,看着那些带着稚气的作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拿起乐乐的竹篮,指尖拂过上面的蝴蝶花纹:“这孩子心思细,编得真不错。”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编竹篮,练了无数遍才掌握技巧,而这些孩子只学了一上午,就编出了这么多好看的竹篮,心里满是感慨。
林晓拿着速写本走过来,把一幅画递给陈老匠:“陈爷爷,您看这幅画,我画了您教孩子们编竹篮的样子。”画里,陈老匠蹲在石桌旁,手把手地教一个小女孩编竹篮,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竹影婆娑,格外温暖。陈老匠接过画本,看着画里的自己,眼里泛起了泪光:“好,好啊,等这些画整理成画册,就是小院最好的纪念。”
午后,孩子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乐乐小心翼翼地把编好的竹篮放进书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我要赶紧回家给妈妈看,让她惊喜一下!”豆豆则提着自己的竹篮,跑到苏一身边:“苏老师,下次我们能学编竹书签吗?我想给爸爸编一个,他最喜欢看书了。”
“当然可以呀,”苏一笑着点点头,拿出课程表,在“竹书签制作”旁边打了个勾,“下次课我们就教编竹书签,还要教大家在书签上刻简单的花纹。”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时都不忘回头看看展示架上的竹篮,眼里满是留恋。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周明远感慨道:“这些孩子真有意思,学东西又认真又有创意,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林晓翻开速写本,看着里面的画:“我打算把这些画都整理出来,再加上孩子们的作品照片,做一本图文画册,不仅能留给小院做纪念,还能让更多人知道竹编这门手艺。”
苏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还可以在画册里加上竹编的简单教程,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来学呢。”
陈老匠走进屋里,拿出那个旧木盒,把孩子们用剩下的竹丝和工具一一放进去,又在图谱的空白处写下:“竹篮,二十个孩子,二十份心愿。”墨汁晕开,与之前的字迹重叠,像是时光在纸上留下的温暖印记。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竹林,阳光洒在竹梢上,竹子长得愈发挺拔。
苏一走到陈老匠身边,看着图谱上的字迹:“陈爷爷,下次课我们教孩子们编竹书签,还要准备一些小刻刀,让他们能在书签上刻自己喜欢的图案。”
陈老匠点点头,目光温柔:“好啊,竹编这手艺,就得这样一代代传下去。这些孩子就像院子里的竹子,充满了生机,这门手艺在他们手里,肯定能焕发新生。”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竹影被拉得很长。展示架上的竹篮静静伫立,竹香弥漫在每个角落,仿佛在诉说着孩子们的心愿,也诉说着这门老手艺的新生。陈老匠、苏一、周明远和林晓坐在石桌旁,商量着下次课的细节,笑声随着晚风飘散,与竹香交织在一起,漫向远方。而那些被孩子们握过的竹篾,带着温热的触感,在时光里静静沉淀,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编织出更多关于传承与希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