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回家时,
他的马会自己在帐篷附近遛跶,两个军卒也知道他的习惯,从不会上来帮他牵马。
而刚才是怎么回事?
难道新换了人,他怎么不知道?
慢慢转过头,
他明白了答案。
那两名军卒不是他的护卫,而是他的索命人!
视线里,他的宝贝儿子完好无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而他的夫人,他的爹娘还有弟弟弟媳,都被绑在一起。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他傻了,浑身发麻,忽然,热乎乎的液体滴在了头上。
百夫长抬头看去,悬挂在头上的,
赫然是两颗血淋淋的脑袋!
可以说,手下去喊他回家时,两个军卒还没死,否则血迹早就凝固了。
看来,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谈判的意思,直接选择动手杀人,不留余地,不为钱财。
今晚,遇到硬茬子了。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是谁?”
百夫长心想,
自己是阿拉木的人,又是塞思黑的人,实在想不通,
在这片土地上,还有谁敢动他?
“你是阿拉木帐下的百夫长,哦不,准确的说,你是塞思黑的走狗。”
云夏从黑乎乎的墙角走出来,提着长刀,
旁边是四名手下。
“一派胡言,我和世子毫无关系……”
话没说完,被对方打断,
云夏随手抛过来很多密函,都是他和塞思黑之间的往来证据。
他没舍得焚毁,
担心今后万一塞思黑过河拆桥,还能用来保命,所以,都藏在床榻下面的夹层里。
糟糕,
这帮人真不好对付,要不然他们怎么能找得到?
“我和诸位素未谋面,并无过节,为何要闯我的大帐,杀我的护卫?”
云夏叹息道:
“是啊,三天前咱们还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可是现在,却是不共戴天之仇。说,那个姑娘现在何处?”
“哪个姑娘?”
“你身上还痒吗,痛吗?”
“哦,你们是说她……不,我不懂你们的意思,我没见到什么姑娘。”
百夫长慌里慌张的口吻,还有不安的神色,已经不打自招,
还想掩饰,徒增笑柄。
云夏摇摇头,笑对方不识时务,强忍道:
“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派人去北大集抓药,让人搜罗兰陵醉的酒糟,还用我再说下去吗?”
百夫长心想,
完了,
肯定是亚丁露出了破绽,好在幼蓉不在此处,连忙矢口否认。
“没错,
我是派人去抓过药,要过酒糟,可那些都是巫医所言,说是为我医治浑身瘙痒之用,和哪家的姑娘并无关系。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搜嘛。”
百夫长看似气定神闲,其实有些害怕。
金三月曾告诉他,
那个姑娘不仅是云秋的身边人,还有可能和长刀会有瓜葛。
如此说来,
这帮人,兴许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长刀会人。
“嘴倒是挺硬的,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实话,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以为是来和你捉迷藏的吗?”
云夏说到做到,
亲自动手,动作极快,
百夫长想喊后悔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夫人被切了脑袋,骨碌碌滚在地上转了两圈。
“夫人!”
百夫长凄厉惨叫,撕心裂肺。
“再不说的话,下一个就是你的宝贝儿子,瞧,他睡地多甜,真让人舍不得下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很痛苦。”
云夏又把刀架在摇篮上,
刀锋和小脑袋只有分寸之遥,小家伙转个头估计命就没了。
“唔唔!”
两个老人护孙心切,拼命的挣扎,还冲儿子吹胡子瞪眼睛,无非是怒斥他赶紧交代。
“我说,我说,她不在这里,被送到世子那儿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晚饭前的事。”
“混蛋,该死,你们统统该死!”
云夏气急败坏,
他在酒楼偷听到亚丁等人的谈话,派人分头跟踪,好不容易才查到百夫长的家,并拷问出百夫长的底细,
原以为,
今晚就能将师妹救出去,在黎九公面前立下大功。
想不到,
晚饭前,就是半个时辰前,幼蓉被转走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嘴的肥肉没了。
塞思黑身为世子,那里一定戒备森严,岂能容别人轻易闯进去?
前功尽弃,失之毫厘,怎不令他起杀心?
云夏的功夫也是了得,
但见闪转之间,已窜至百夫长身侧,手起刀落,连根斩断几根指头。
百夫长痛不欲生,
瞬时间,摔倒在地上打滚,一路滚至帐篷边上,哀嚎声令人不忍卒闻。
“杀,杀了他全家!”
云夏的怒火被点燃,就很难再熄灭,
他要用十个百个女真人的死,为师妹殉葬。
因为他认定,
黎幼蓉被转移关押,定然是因为长刀会的身份。
否则,堂堂的女真世子,怎么可能为一个普通姑娘兴师动众?
“不要,不要,不要杀他们。”
云夏不为所动:
“现在才想起求饶,晚了,你全家都要为你的愚蠢而陪葬。”
百夫长脸色惨白,仍挣扎着爬起来,
跪在地上乞求:
“不要,英雄饶命,我,我带你去,应该能救出来。”
“是吗?”
云夏表示不信,踱着步,看似在权衡,眼珠子却滴溜溜转。
他隐约察觉到,
百夫长刚才在哀嚎的同时,背对着他,偷偷做了些动作,鬼鬼祟祟,非常隐秘。
“她关在哪里?”
云夏问道。
“就在西栅栏。”
“何人看守?有多少人?”
“领头的叫亚丁,是个刀客,不过,嗯,他们人不多。”
百夫长瞄了对方一眼,眼前,统共也就八九人,
他眼珠飞转,又道:
“他们差不多十几个人,除了亚丁,其他人身手平平,不足为虑。”
“怎么吞吞吐吐的,我警告你,要是再敢耍心眼,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不敢,不敢,我不会撒谎,就是记不太清楚。嗯,肯定没错。”
“兄弟们,上马,杀向西栅栏,救出小师妹。”
云夏一声令下,会众齐声响应:
“杀向西栅栏,救出小师妹。”
声音低沉,但震撼力十足。
百夫长懵了,十个人不到,声响嘹亮像山洪爆发,摧枯拉朽一般。
幸好自己嘴皮子利索,骗过了对方。
到了西栅栏,这些人就会陷入重围。
混蛋,且由你们嚣张,等会儿,让你们生不如死!
可是,很快,
他便意识到低估了对方。
只见黑暗处,又出现了一大群人,战马,长刀,重弓,杀气,
而且至少三十人开外。
难怪他们如此嚣张,原来还埋伏着这么多人,
自己原本打算破釜沉舟,引诱对手自蹈死地的美梦,恐怕要落空,
现在悔之晚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奇怪,长刀会四五十人,堂而皇之在女真腹地现身,怎么没有被王庭发现?
世子不是说王庭固若金汤,四处都是咱们的探子吗?
看来塞思黑和他一样,在大王面前谎话连篇,报喜不报忧。
完了,
到了西栅栏,亚丁他们估计凶多吉少。
“走吧,别再磨蹭了。”
云夏盯着怔怔发呆的百夫长,觉得非常好笑。
心想,
就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骗骗阿拉木那样的纨绔子弟,和我斗,你十个百夫长也不够。
今晚,
叫你赔了媳妇又折兵。
“没想到我们有这么多人吧,吓着你没有?”
百夫长嗫嚅道:
“没,没有,现在我更放心了。好汉,救出令师妹,就放了我的家人,说话算话吗?”
“那是当然。”
云夏冷冷回答,然后唤过属下,面无表情言道:
“你去他家善后,所有家人,还有那个孩子,按老规矩办。”
“遵堂主令。”
百夫长蒙在鼓里,还暗自窃喜呢。
幼蓉原本被关在木屋里,
他担心金三月来找,便密报了塞思黑,塞思黑授意,将人质转移到西栅栏。
那里最安全,也没人能发现。
百夫长心想,
幸亏及时转移,否则,这些歹人怎能掉入圈套里?
圈套是他临时起意,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他看见自家帐篷里,只有一个歹人留守,释然轻松。
护卫他家帐篷的两名军卒,定期就会轮换,今天正好是轮换的日子,一会儿轮换的人就该到了,
那么,
他的家人就能安然获救,然后还会发现他留下的指引,马上就会调集大军,
赶往西栅栏。
如此,则可化险为夷,还能让这帮狗日的有去无回,
为他的夫人陪葬。
论心眼,他比芒代还多,他很自矜,心想,
自己才应该是智者。
西栅栏在塞思黑的部落境内,是个很大的囚笼,关押犯人、俘虏甚至劫掠的边民等。
在那里,
南云秋曾解救出被囚的魏三,和铁匠阿牛师徒。
虽说是牢狱,但由于身处女真腹地,平时看守并不多。
云夏往返长刀会总坛,都会途经此处,对此多少有些耳闻。
不过,
他并不清楚,今晚不同寻常,不仅仅是关押黎幼蓉的缘故,
更是因为,
明日射柳大赛将拉开帷幕,亚丁等杀手都躲在那里待命。
上次南云秋救人后,
塞思黑命人加强了防护,整个栅栏外围修建了坚固的隔离,很难再像上次那样,通过破坏栅栏钻进去。
现在要想进去,只能走正面的大门。
云夏之所以带百夫长来,就是出于这个考虑。